赵有柱深吸一口气,他望着跪在雪地里的孙管事,望着那些脸色各异的佛兵,望着这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佛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问道:“不足十分之三......那么多粮食,你一个小小的管事吃不下的,挪用八卦军佛库存粮,满门抄斩的罪过......那些粮食,都弄到哪里去了?”
孙管事依旧跪在雪里,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回答:“赵管事,您知道,之前黄河发大水,这一片全淹了,庄稼颗粒无收,人淹死无数,圣教那时候开仓放粮,救了不少人。可那天灾的影响,到现在还没过去。”
“圣教给受灾的村子减免了佛贡,可减完之后,教民们交的也还是勉强,他们自己都吃不饱,能挤出多少来?这两年红妖又闹得越来越厉害,教民不能安心耕种收成,时不时还要抽丁派差和备战,教民们拿什么交佛贡?”
他的声音高了些:“可上面把佛贡定死了,不肯再减免。说之前就减免过了,再减免,别的地方有样学样,教区佛贡收不齐,开封总坛一定会怪罪。”
赵有柱点点头,这事他也清楚,本就是遭了大灾,红营又闹得厉害,去年夏粮秋收,白莲教收取的佛贡都远远不及预期,要维持白莲教这么大一个组织的运作,所需的钱粮是个天文数字,那些香主仙长什么的,又不是真的会法术能凭空变钱粮出来,还是只能从教徒和百姓们的身上榨取。
孙管事抬起头看着他:“村民们没办法,只能把家里的余粮都拿出来凑佛贡,可老天不开眼,入冬之后,又遭了雪灾,好些人家粮食不够吃,饿死人的事都有,上头把消息报到开封去,求总坛发救济,可一直没收到回音。”
“赵管事,您说俺该怎么办?俺也是这里的人啊,家里就在附近的八里屯,俺能眼睁睁看着乡里乡亲们饿死?所以.....俺就想着,先把佛库里头的粮食发下去,等之后总坛的救济到了,俺再补上,却没想到......”
赵有柱沉默了很久,他望着孙管事,望着那些佛兵,望着这座存粮大半被挪用的佛库,轻轻叹了口气,身后那几个护法面上也再没有一丝怒气,个个表情五味杂陈,他们也知道孙管事做的事,从人情上讲是善事,救了那么多人,功德无量,简直是在世的活菩萨。
赵有柱又叹了口气,将孙管事扶起:“孙管事,不管怎么说,有教法在这里,就不能不执行,你私自动用佛库存粮,就要受处罚,这是规矩,俺也没办法。不过,俺会替你求情的,把情况说清楚,总坛那边,或许能从轻发落。”
他冲身后那几个人摆摆手,几个护法上前小心翼翼的架住孙管事,孙管事也没有挣扎,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就在此时,却听得一声大吼:“他娘的!孙管事救了多少人的性命!凭什么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