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了路,从开封府出来一路往东南,越走雪越厚,赵有柱裹着棉袍,骑在一匹瘦马上,身后跟着四个八卦军的兵卒,人人缩着脖子,马蹄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昨天秦香头派人来村里,给了他一个教法堂开的公文,让他领一份兼职立功,顺手就给了他一个新任务,说是一处叫李家集的地方,那里有个八卦军的佛库,有人举报,里头的存粮早就给掏空了,让他带着人去看看,属实的话,该拿人拿人,该上报上报。
赵有柱没有耽搁,接到任务的那一刻,便先去附近的八卦军大营里头点了几个兵卒充作护法,一路便往李家集去,到第二天下午,前头终于看见李家集的轮廓。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被雪盖着,白茫茫一片,村东头有座大院子,院墙高大,门口站着几个拿着长矛的人,那就是李家集的佛库了。
赵有柱在院门口下马,几个兵卒也跟着下来。门口那几个拿长矛的看见他们,先是警惕地握紧了家伙,等看清赵有柱身上那件青灰色的棉袍和腰间绑着的经带,还有他身后那几个穿着八卦军号衣的兵,脸色就变了。
一个看着像头目的年轻人迎上来,点头哈腰,眼睛却不停地往赵有柱身后那几个人身上瞟,赵有柱从怀里掏出公文,在他面前晃了晃:“总坛教法堂开的公文,奉上头教命前来督巡,让你们的管事出来。”
那头目脸色更白了,连忙让人进去通报。不多时,院门大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快步迎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赵有柱开口,声音不高:“孙管事,天寒地冻的,咱们也别磨蹭,俺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办,有人举报,你这佛库里的存粮,早就给掏空了,我奉教法堂之命,前来查验,你若不信,看看这公文,周香主的大印就在上头。”
周围那几个拿长矛的佛兵,脸色也变了,有人开始往后缩,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家伙,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则眼珠子一转,转身离开,不知去了哪里,那孙管事接过公文,身子肉眼可见的抖着,脸上的笑容也僵硬着。
赵有柱没理会他们,径直往院门里走,孙管事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赵有柱停下脚步,孙管事跪在雪地里,低着头,声音发颤:““赵管事,不用查了,俺……俺都认。”
赵有柱转过身看着他,孙管事伏在地上,一字一顿道:“佛库里的存粮,确实不足定额十分之三,粮食......都给挪用了,挪用的......是俺,都是俺一人做的,和别人无关。”
赵有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身后的几个八卦军兵卒脸色也变了,有人满脸怒火的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毕竟这佛库里的存粮存的是他们八卦军的粮食,这些蛀虫掏空他们的粮食,那就是要让他们一家老小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