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极摇头:“逃回涪陵的将官说,吴将军自豹崖突围而走,当时太乱,没人看清他往哪个方向去了,不过,涪陵派出去的探马回报,红营分了一部向南川追击而去,末将猜测,应该是吴之茂向南川突围,而且还带了一支整建制的兵马,否则红营没必要大动干戈分兵追击。”
王屏藩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忽然问道:“吴之茂的家眷还在重庆吧?”
陈君极一怔,旋即点头:“吴将军的老母和夫人,还有两位公子,都还在城内……丞相,吴将军也算是力战不敌,军中的将士们看着,若是要怪罪,也等确切的消息传来后再……”
“你把本相当什么人了?”王屏藩瞥了他一眼:“白马山失守,涪陵很快也会失守,重庆即将变成战场,他的家眷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亲自安排几个人,把他们送回成都好生安置,挑稳妥的护卫,多带盘缠,路上要小心。”
“你写封信回成都,告诉那边的人,对吴之茂的家眷要多加照顾,等我们收到吴之茂的确切消息…….吴之茂若是在川南之地转战,助我牵制红营大军,必让其安心作战、不会有后顾之忧,若是…….他战死沙场,本相养他家眷一辈子!”
王屏藩顿了顿,望着窗外的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若是吴之茂扛不住投降了红营……就派人护送他们去红营那边,让他一家团聚!他在酉阳溃败之时于白马山大战一场,替本相稳住阵脚,已是立下大功,他若降了,本相不会怪他。”
陈君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王屏藩继续说:“其他未能归回重庆的将官,也是一样,派人查清他们下落,家眷该送走的送走,该照顾的照顾,还有那些在白马山奋战的将士,兵也好,将也好,都要发下赏赐。伤亡的,发下抚恤和烧埋银,不能让将士们白死,不能寒了忠勇之心。”
陈君极呼了一口气,恭敬领命:“丞相大恩,末将替将士们感激不尽!丞相放心,抚恤功赏之事末将亲自去办,必然秉公处置,亦让重庆众军皆知丞相宽宏恩典之事!”
王屏藩点点头,挥挥手,陈君极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大堂之内,只剩下王屏藩一人,他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秋雨,落在院中的青石上,叮叮当当的作响,王屏藩伸出手去,感受着雨点落在手掌上那冰凉和微微刺痛的感觉。
“这雨越下越大了啊…….”王屏藩喃喃念道:“湘西的雨、酉阳的雨、白马山的雨…….应该更大些吧?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雨下个不停,应该更难才是…….怎么就拦不住他们呢?”
“吴之茂三万多人守白马山,守了三天…….”雨点落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响声,王屏藩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我麾下这近十万人,守重庆…….能守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