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也在下雨,不是白马山那种瓢泼大雨,是细细密密的秋雨,绵绵不绝,落在嘉陵江和长江交汇处,落在江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涟漪,落在山城的石阶上,把青石板洗得发亮。
重庆府衙之中,王屏藩站在大堂上,身前摊着一幅重庆周边地形图。图上山川纵横,长江与嘉陵江如两条巨龙在城外汇合,铜锣峡、明月峡扼守江面,南山、歌乐山、佛图关如虎踞龙盘,拱卫着这座山城。
堂下站着十几员将领,个个甲胄齐整,肃立听令,王屏藩的手指落在图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相再强调一遍,重庆防务,当以江为壕,以山为城,我们之前的布置,便是遵循此项原则。”
王屏藩指向图上的长江航道:“长江最紧要。铜锣峡和明月峡,需添设更多的铁索,横拦江面,铁索要粗,要多,层层布设,两侧山头,多设炮台。炮位要隐蔽,射界要开阔,以此控扼长江航道,使红营不能借江河之利,直趋重庆城下!”
王屏藩的手指移向图上那几个标注着的红点:“南山、歌乐山、佛图关,此三处,是重庆的命脉。南山控扼长江南岸,歌乐山俯瞰嘉陵江西侧,佛图关锁死路上通道,只要这三处要点还在我手,则重庆必然安然无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将:“这三处,各个营头都要增派精兵、加固工事,炮队加紧操练,火药、炮弹要备足,各处都要添派巡哨,红营擅长穿插迂回,这些日子,要将每一条小路山道,都给本相探清楚!”
诸将齐齐应声,王屏藩正要继续布置,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从侧门匆匆进来,是陈君极,他浑身湿透,显然是从雨中赶来,脸色苍白,脚步比平日急促了许多。王屏藩心中猛的一沉,挥了挥手:“先到这里吧,尔等各回本营,先去安排防务,明日再详议细节!”
诸将怔了怔,但无人敢问,鱼贯退出大堂,待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外,王屏藩转向陈君极,声音压得很低:“是白马山那边来了消息?说吧,什么情况?”
陈君极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丞相猜的没错,确实是白马山那边来的消息,白马山……失守了,败军已经涌向涪陵,算算时间,白马山守了三日……”
大堂中一片寂静,只有檐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王屏藩轻轻叹了口气,面上没有什么意外之色,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白马山肯定守不住,这几乎已经是军中共识了,但他的语气还是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讥诮:“三日……吴之茂说能在白马山坚守三日,他还真就只给本相守了三日…….”
陈君极不敢搭话,王屏藩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吴之茂人呢?他退回涪陵了吗?可有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