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成华趴在岩缝里,看得呆了。这和他听说过的任何军队都不一样。溃兵抢掠,他见过;官军征粮,他经历过;就是王丞相麾下的川兵,平日里虽然军纪尚可,但过路之时也难免滋扰百姓,干农活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可这支红营的队伍…….简直不像是一支打仗的兵马,而是专门来村里帮忙的一般!
过了一个时辰,又有一支红营队伍抵达,这支规模更大,同样红旗招展,他们进村后,和先前那支队伍汇合,没有喧哗,没有抢掠,只是默默地加入清扫和干农活的工作,晒场上的肉食和粮食依旧没人动,这些新来的兵还是吃着干粮,仿佛晒场上那些充满诱惑的财物和粮食,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黄昏时分,第三支红营队伍抵达,这时,整个苦竹村已经焕然一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曾成华根本不会相信,几个时辰前这里刚遭过溃兵的洗劫。
三支队伍在村口集结,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石碾上说了些什么,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然后队伍整装出发,沿着山道向西北方向而去,那是伏龙山的方向,而那些晒场上堆积的财物和粮食,却没有一文一毫被带走。
直到最后一抹红色消失在暮色中,曾成华才敢从藏身处出来,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村看看,夕阳下的苦竹村安静得诡异,曾成华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回村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村口的老槐树下,散落的杂物不见了,路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各家各户的门窗都关着,但不再是被砸烂后的凄凉,而是修葺一新的整齐。
他走到晒场,三口大锅还架在灶上,但灶膛里的火已完全熄灭,锅旁,那些鸡鸭猪肉被整齐地挂在木架上,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每一块肉上都均匀地抹了盐巴,有的已经开始风干,米粮被重新装袋,整齐地堆放在一旁的草棚下,上面还盖了草席防露水,一旁那些财物堆上贴着张告示,曾成华拿起来看了一眼,他看不懂,只认识一二三四之类的数字,猜测应该是告诉村民们点算的财物数额之类。
曾成华站在晒场中央,环顾四周,一时间恍惚觉得,溃兵洗劫只是一场噩梦,身后传来弟弟的呼唤声,曾成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唤醒,环视着周围,面上满是震惊:“哥,娘看你好久没回,让我来寻你,这村子……村口贴着红营的安民告示,应该是红营做的吧?我就说……就说……”
“就说”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说什么呢?红营纪律严明?在他们的认知中,纪律严明的军队是像川兵那样不抢掠烧杀、最多只勒索吃喝的,而红营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了,让曾成文都震惊的不知如何言语。
曾成华没有搭话,走到一户院子里,见到院角摆着几个木桶,之前红营的兵就是用这些木桶打水,木桶旁则摆着一串铜钱,压着一张纸条,曾成文挑起看了一眼:“上面说,他们借用了乡亲的东西,所以按照纪律留了钱,请我们见谅。”
曾成华看着那串铜钱愣了好一会儿,忽然长长呼了口气:“去……去找娘,去让乡亲们都回村里来吧,村子里……兵灾就这么过了…….以后,都不会再遭兵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