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检阅兵马完毕,郭壮图登上他的马车往昆明城内而去,此番誓师之后,各部兵马将陆陆续续的开往前线,不久之后,郭壮图也将离开昆明,第一次走上前线,督令这场至关重要的战事。
郭壮图登上了他那辆宽大华丽的驷马安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和喧嚣,就在帘幕垂落的一刹那,他脸上那强装的豪迈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的阴霾,甚至隐隐透出青白之色,他背靠柔软的锦垫闭上眼,方才高台上那惊魂一趔趄的感觉再次袭来,心脏依然跳得又急又乱,手心冷汗涔涔。
什么祥瑞?他自己都不信!那突如其来的腿软和眩晕,是如此真实,如此不受控制,仿佛身体在向他发出最严厉的警告,他在这大周的朝堂上腥风血雨的斗了这么多年,并非没有经历过紧张时刻,但像这样在万众瞩目下几乎失态,还是头一遭。这真的是偶然吗?还是冥冥之中的某种预兆?郑旺那番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自己。此战若胜,一切好说;若败……他几乎不敢想象那后果,从湖南一路逃跑回云南的狼狈和屈辱尚未洗刷,若再在滇东北折戟沉沙……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官道上,轱辘声单调而沉闷,如同他此刻的心跳。车外,是凯旋般的仪仗和护卫马蹄声,车内,却是一片死寂和逐渐蔓延的不安,他将所有筹码都压在了这次军事冒险上,胜败在此一举,没有退路。这种孤注一掷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心绪翻腾、七上八下之时,行驶的马车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郭壮图的心猛地一揪,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心里头止不住的打着鼓,双目紧紧的盯着那道车帘,不一会儿,车帘被掀开一角,钻进来的是他的儿子郭宗汾。
郭宗汾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拿着几张粗糙的黄麻纸,递到郭壮图面前,低声道:“父亲,您看看这些,衙门的人抓了几个小偷小摸的乞丐,其中一人熬不住打,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往外倒,说有人给了他们这些布告和一些银钱,让他们晚上悄悄把这些布告贴城里,咱们的人去搜了那些乞丐居住的破庙,搜出这些还没来得及贴的布告。”
“有人......红营的人?抓到了吗?”郭壮图身子猛地一僵,都不用看布告内容,这种手段作风就是红营暗谍的作风,他们自己搞出布告告示之类,然后找乞丐、青皮无赖之类的去帮忙贴,这些个家伙多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半夜里头贴几个布告就有钱拿,何乐而不为?而且他们长期在城内游荡,熟悉街巷地形,知道布告贴到哪里最有作用,万一碰到巡夜的兵丁,也知道往哪里躲、往何处跑,想要抓人也不容易。
万一像这次这样因为别的事不幸被抓了,他们也算不上红营的核心人员,只是帮忙贴贴布告,啥也不懂,甚至连布告上写的是什么都未必看得懂,抓了他们又能问出什么东西来呢?
“确实是红营的人,但是.....那些乞丐说每次来的人不一样,而且都有伪装,所以他们也没头绪,我们......无从抓起啊......”郭宗汾摇了摇头,将布告递给郭壮图:“父亲,红营那边收买的绝对不止这么几个乞丐,恐怕.......今夜过去,这些东西就要贴满整个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