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想去送死,可除了听令行事,我们还能如何?”陆道清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这笑容在晃动的灯笼光影下,显得有些诡异:“丞相入昆明第一件事,便是让郭统领派禁军精锐,‘保护’我等文武要员的家眷府邸,美其名曰非常时期,防止奸细惊扰,咱们宅邸门口,可都有禁军的人马站岗呢!你也清楚,这些人到底真的是‘保护’,还是在监视、裹挟?”
陆道清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而且.......此番进兵,丞相调集的将是数万大军,光是正面压过去,声势便不小。目标也只是驱逐三州之地的苗寇武装,并非要深入乌蒙山腹地犁庭扫穴。只要前线将帅谨慎持重,步步为营,粮道通畅,后方稳固……或许,也不一定会输吧?”
他这番话更像是在无奈之下的自我催眠,说给刘起龙听,也说给自己听,刘起龙却似乎一点也没听进去,侧过头,浓眉下的眼睛盯着陆道清,压低声音问道:“对了,陆兄,我之前就注意到了,丞相派禁军监视官将家眷,但似乎没有派人去监视线将军?这说明丞相对线将军还是颇为信任的,我刚刚看线将军对出兵之事也颇为担忧的样子,能不能咱们和线将军拉拉关系,若是丞相实在不听劝,咱们.......”
“不可能的,线将军最多只是劝劝而已.......”陆道清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他和咱们不一样,他是土司出身,安身立命,靠的是手下的土司兵,苗寇若是在云南扩张,早晚闹到他老家去,他家里头也是世代的土司,又怎能不遭殃?”
“而且他手下那些土司兵,敢打敢拼,但军纪也是一贯的差,烧杀抢掠根本不受约束,之前咱们攻打广东是怎么跟红营起了冲突?就是线将军手下的土司兵跑去村寨里头抢掠烧杀闹起来的,还有此番丞相‘迁都’,在京城大肆洗掠,办事的就是线将军手下的土司兵,他们都能惹得上直亲军和京城官民兵变民变,可以想见其中是造下多少恶事。”
陆道清的声音变得更低,更冷:“红营若真打过来,以其作风,丞相固然难逃公审清算,他线域,作为丞相麾下屠杀劫掠的急先锋,手上沾了多少血债?怕是公审十次都不够!就算他带着整个云南投了红营保下一条性命,也得给拉去劳动改造,他没有退路,只能跟着丞相一条道走到黑,所以,丞相不需要看管他的家眷来拿捏他,他们之间的捆绑比任何监视都牢固,别人都能投红营,就他投不了。”
刘起龙听完,久久无言,最终闷闷地说了一句:“这么说来......这一仗是没法子停下来了?没人劝得动丞相,若是要行非常之法.......有能力办事的却又和丞相绑在一块.......”
“是啊,不得不打!”陆道清叹了口气,雾气似乎更浓了,包裹着他们,也包裹着前方影影绰绰的宅院轮廓,还有附近禁军的马鸣人声和模糊的身影:“但要不要打是丞相决定的,怎么打是咱们决定的,上了战场,想拼命的拼命,咱们......瞪大了眼睛,找找机会敷衍了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