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都统一路辛苦!”纳兰性德松开手,很是自然地拍了拍两人臂膀,那态度不像是上司见下属,倒似旧友重逢:“两位都统比我辛苦,特别是你啊,郎都统,从关内一路跋涉,千里迢迢赶到这雅克萨也休息不了几日,就得继续往尼布楚去,实在是劳累。”
“多亏将军沿路妥善布置,末将和将士们,倒也不怎么疲累…….”郎坦笑呵呵的回道,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恭敬:“自入黑龙江将军府境内后,陆路平坦、水路流畅,一路行来皆有热水热饭可用,将士们非但没有因千里行军而劳损士气,反倒个个跃跃欲战,他日至尼布楚城下,必然奋勇作战、一鼓而下,此全赖将军之功。”
“郎都统什么时候成了阿谀奉承之人?些许小事,算不得什么功劳!”纳兰性德笑着摆摆手:“将士们在前头拼命,自然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这些事本就是该做的,没什么好夸耀的。”
“将军过谦了!末将在吉林之时就常听人说将军把这黑龙江将军府料理的井井有条,如今一路而来,确实名不虚传!”彭春接话道,左右扫视了一圈:“就说这战壕,末将刚刚粗粗瞧了一眼,挖壕攻敌倒是不罕见,但战壕挖成这般规模、如此有章法,末将是从未见过。”
彭春确实是从未见过,不仅是他,郎坦也从未见过这战壕攻城的法子,彭春常年在关外,对付的大多是野人女真部落民,偶尔还有些哥萨克的游骑,根本就没什么攻坚的环境,一些个破寨子和骨箭,木盾就足以应付了。郎坦也是如此,他以往跟从图海作战,攻打王辅臣、打击蒙古诸部、攻打吴周北伐军,从来都是己方火力压倒性的强过对方,敌人也往往缺乏重炮,盾车足以应付。
乃至于雅克萨和尼布楚城内,甚至于整个远东地区的俄罗斯人,恐怕都没见过这样战壕攻城的战法,毕竟他们主要的敌人要么就是那些缺乏火器和防御力量的部落民,要么就是拥有大量马队和火炮的奥斯曼人,而奥斯曼人既然拥有大量的火器火炮和骑兵,自然也更倾向于进行决定性的野战会战,势均力敌的攻防战,对于俄军来说很是少见。
所以雅克萨城内的俄军在之前尝试炮击阻拦发现没什么效果之后,就成了如今这一片死寂、坐看清军掘壕推进的模样,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这般坐困于堡垒之中的危险,但俄军已经是束手无措了,他们加上平民和之前反击清军武工队、先锋后还能动弹的伤员,统共就一千多人,外头清军起码两三千人,还不断有后续兵马赶来,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我们这攻城战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完成,但是也有个大概的轮廓了,几位都统正好也来开开眼,看看咱们这‘土拨鼠’的活计!”纳兰性德笑着转身,引他们到观察孔前,指着外面那蛛网般的工事,语气转为明晰干练:“此等‘堑壕攻城法’,关内历次大战之时,敌我两军便常有运用,此番用在雅克萨城下,也让罗刹人好好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