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的战船仍在逼近。它们像被血腥味刺激的狼群,顶着炮火往前冲,船帆上的太阳纹在风雨中疯狂晃动。有些船被浪头掀得倾斜,露出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士兵,他们举着长枪短刀,眼神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仿佛再往前一步,就能踏平这座钢铁堡垒。
风更紧了,卷着海浪拍打在堡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厮杀伴奏。镇东堡的炮声越来越密集,火舌在雨雾中此起彼伏,海面上的战船也开始还击,弗朗机炮的炮弹呼啸着砸向堡垒,却大多被坚固的棱形墙体弹开,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了望塔上,哨兵死死盯着那片黑压压的帆影。它们还在靠近,最前面的几艘已能看清船首鬼面的獠牙,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到堡墙上来。但他看到,镇东堡的炮口始终在喷火,看到士兵们顶着风雨搬运弹药,看到旗手在堡顶挥舞着信号旗,哪怕旗面被雨水浸透,依旧倔强地挺立在风中。
雨还在下,风还在吼,海面上的船队与堡内的炮火,在这片被季风搅乱的天地间,展开了一场生与死的较量。那黑压压的帆影,是倭人的野心;而棱形堡的炮火,是东夷岛的骨头。
“当——当——当——”
铜钟的轰鸣刚撕开第一道口子,李云飞已从议事厅冲了出来。油布雨衣来不及系好,被狂风卷得像面展开的黑旗,他踩着积水的石阶往上疾奔,军靴踏过之处,水花四溅。通往了望塔的木梯在风雨中摇晃,每一步都伴随着“咯吱”的呻吟,他却毫不在意,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少爷!”了望塔下的卫兵刚要行礼,已被他一把推开。
塔顶的风像刀子般割脸,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生疼。李云飞一把夺过哨兵手里的望远镜,镜片上的水珠被他用袖口狠狠擦去,视线穿透雨幕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海面上那片黑压压的帆影,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密,仿佛整个本州岛的战船都倾巢而出,正借着季风的狂怒,朝着镇东堡压过来。
“多少艘?”他的声音被风刮得发飘,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冷静。
“至少六十艘!”哨兵的声音在发抖,“前队的三艘已经进入弗朗机炮射程了!”
李云飞调整望远镜焦距,最前面那艘战船的鬼面船首清晰可见,狰狞的獠牙上挂着白沫,像刚从血海里钻出来。侧舷的弗朗机炮正在装填,炮手的身影在雨幕中忙乱地晃动,炮口黑洞洞的,正对着镇东堡的方向。
“传我命令!”他猛地转身,雨衣的下摆扫过了望塔的栏杆,“所有棱形堡炮位自由射击,优先打掉前队的指挥船!告诉公孙无涯,蛟龙旅的舰船沿南侧礁石区迂回,绕到船队后方,把他们的退路切断!”
“是!”传令兵应声就要往下冲,又被李云飞叫住。
“让狼王特战连的狙击手登上西侧崖壁,”他指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峭壁,“盯住那些试图登岸的小船,一个也别放过。”
了望塔下,信号兵已在挥舞旗帜。红黄两色的旗面在风雨中拼命摇晃,指令越过雨幕,朝着十三座镇堡扩散。很快,镇东堡的线膛炮率先怒吼起来,橘红色的火舌刺破灰蒙的天际,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在海面上炸开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李云飞再次举起望远镜,看见最前面那艘指挥船的船帆被一发炮弹撕开个大洞,帆布像破布般垂落,船速顿时慢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战船却丝毫没有停顿,反而加速超车,炮口喷出的火光在雨幕中连成一片,弗朗机炮的炮弹“嗖嗖”地掠过头顶,砸在堡墙后方的空地上,掀起冲天的泥浪。
“打得好!”他低喝一声,眼底燃烧着战意。雨衣下的手紧紧攥着望远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六十艘战船又如何?弗朗机炮又如何?这三年在东夷岛筑起的,从来不止是石头堡垒。
风更狂了,雨更急了,铜钟的轰鸣、炮声的震响、海浪的咆哮、士兵的呐喊,在镇东堡上空交织成一片狂暴的交响。李云飞站在了望塔的最高处,任凭风雨打湿脸颊,目光死死锁着海面上那片移动的帆影。
他知道,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就没有退路了。这场仗,不仅是为了镇东堡,为了东夷岛,更是为了那些从大陆迁来的移民,为了岛上融合的族群,为了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人——他们的安稳,绝不能被这些带着刀枪的不速之客夺走。
“镇海号呢?”他忽然问身边的旗手。
“回少爷,已按命令驶向北部海域,准备侧击!”
李云飞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望远镜里,蛟龙旅的舰船已像离弦之箭,从南侧礁石区的缝隙里钻了出去,舰船上烟囱里的黑烟在风雨中若隐若现。而镇东堡的炮声,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战斗,才刚刚开始。在这片被季风搅动的海域上,钢铁堡垒的意志,将由炮火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