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沉甯蹲下身,凑近那女子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叫乌拉那拉·沉甯。记住这个名字。”
那女子的眼睛倏地睁大。
乌拉那拉氏,当朝皇后。前几日刚刚被废、被押送回京的皇后。这消息在押送队伍里早就传遍了,她们当然也听说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就是那个皇后?
楚沉甯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的船。
身后,那女子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里。
船继续北上。
入夜,楚沉甯坐在船舱里,望着桌上那盏油灯出神。
舱门被人轻轻叩响。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小顺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白天那个年轻女子。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已经能自己走动了。
她进来后,二话不说,直接跪在楚沉甯面前,磕了三个头。
楚沉甯没有扶她,只是看着她磕完。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民女沈晚辞,苏州人氏,年十六。”那女子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能听出原本的清越,“今日若非娘娘出手相救,民女早已死在船上。此恩此德,民女没齿难忘。”
“你读过书?”
“回娘娘,民女自幼随父亲读书,四书五经都读过一些,也学过诗词文章。”
“你父亲是…?”
“家父沈世安,原任翰林院侍讲,此次随驾南巡,被人诬陷卷入科场舞弊案…”沈晚辞的声音微微发颤,仍强撑着说完,“皇上震怒,判了满门抄斩。”
楚沉甯看着她。十六岁,父亲被判满门抄斩,自己在押解回京等死的路上差点病死,被人救活之后,第一件事是过来磕头道谢。
这份心性,不简单。
“你知道我是谁?”
沈晚辞抬起头,目光和她对视,“白天娘娘说的时候,民女就知道了。乌拉那拉氏,当今皇后,三日前因断发被废,押解回京。”
楚沉甯嘴角弯了弯,“知道还敢来?”
“娘娘救民女一命,民女这条命就是娘娘的。”沈晚辞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不管娘娘现在是皇后还是废后,民女都认。”
楚沉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起来吧,地上凉。”
沈晚辞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楚沉甯指了指桌边的凳子,“坐。”
沈晚辞依言坐下,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你父亲的事,”楚沉甯开口,“是真的卷进去了,还是被人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