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门内的声音更加惶恐：“既然不是把他们杀了，那他们清醒过来不是更要找我们的麻烦？你们两个这时候回来，恐怕天色一亮他们就会追过来！”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香儿似乎终于反应过来，颤抖的话音带着不可置信。
“香儿，你不要怪爹……你弟弟还那么小，你娘死后，我们家可就这么一个指望了。要是他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日后怎么跟底下的祖先交代呢！那群匪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今天我们拿不出银子，已经惹怒了他们，你们两个又跑回来，爹实在是怕……”
“你要我和宝儿回去？”香儿声线僵硬起来。
“爹也舍不得你们！是爹没本事，保护不了你们……呜……香儿，你是最懂事的，你应该能体谅爹爹吧？实在不行——你不是说有个男人救了你们吗？你再去求求他，让他送你去你外婆家，你在那边躲几天……”
“我不去！”香儿心中有什么断裂开来，咬着牙强忍住奔涌至眼眶的泪水，倔强道：“那你就全当我们死了，再别管我们！”
“香儿，你这话才是往爹爹心上扎刀子啊！爹爹这也是下下之策，但凡有一点办法——要不，爹爹亲自送你们过去避避风险？”
哀莫大于心死，香儿硬把眼泪憋了回去，冷冷道：“那些匪子可能马上就会醒过来，你送我们出门，即刻就能撞上他们，你敢吗？”
门内溢出一片沉默。
“那，我把宝儿留在家里，行吗？”
还是沉默。
“我知道了，爹爹，你还是在家好好照顾弟弟吧！”香儿憋足了力气把宝儿扶起来，摇摇晃晃沿着来时的路返回，门内追出半截苍老的身影：“香儿，那公子既然肯救你，你再去求求他！”
“用不着你管！”香儿爆出一声厉喝，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她想尽快同身后的目光切断联系，骨骼之中爆发出以往从未出现过的力量。她背着宝儿迅速从这条路上离开，转弯之后一直走到村头，才脱力地把宝儿放下来，趴在一侧的木头桩子上放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在将明未明的夜色中格外凄厉，莫青菀走近了两步，才听清她哭声中隐约带着几声“娘亲”。
她恻隐之心被拨动，迟疑片刻，还是轻叹一声在她跟前现了身。
“香儿，你这样很快会引来人的。”她轻声道。
哭声戛然而止，香儿猛地抬头，一看清视线中的莫青菀，喉咙中又发出了幼兽呜咽般的响动：“公子，你……你怎么……你都看见了？”
“先擦擦眼泪吧，总有解决的办法的。”莫青菀递过去一张手帕。
这透着柔情的关怀让香儿堆积的情绪再次崩溃，她眼泪不受控制地越滴越凶，又像是跟谁较劲似的，始终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
等她终于缓过劲儿，翻身跪在地上直视着莫青菀，眼中似乎有两团小小的火焰：“公子，既然您都看见了，我也不怕您笑话。公子救了我和宝儿的命，对我们恩重如山，我本不应该再求什么，只是……只是我们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再请公子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