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猗快要笑出了眼泪，再次伸手把莫青菀抓在怀里。黎白被他这一连串话刺激得呼吸粗重、脸犯怒色，怒斥了一声：“休得胡言”，正要冲上去，被东方猗一掌拍在胸口，当即吐出一口鲜血向后飞出了数步之远。
“就凭你？”东方猗收回了手，脸上笑容刹那烟消云散，只剩下冰寒的轻蔑。
“跟我走。”他转头向莫青菀，这次话中的分量与之前完全不同。莫青菀毫不怀疑东方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可能。
她看了看不远处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吐血的黎白，缓缓道：“我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
东方猗目光直盯着她，她平静地回视，二人之间的僵持持续了数秒，东方猗终于松开了手：“只有一个时辰。我不会让第二次步。”
他冷如寒霜，又如同一头压抑着狂躁的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暴起伤人。莫青菀伸出手攥住了他冰凉的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掌心。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这次我听你的，只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们在这儿见面。”
她松开手，朝黎白走去，低头仔细查看了一番，开始给他疗伤。东方猗的目光随她而动，视线中的坚冰零星有松动的迹象。
莫青菀安置好黎白，转头直奔城墙下。东方猗没有跟上来。
她找到李东升，不管他目光如何惊恐，口齿清晰地讲明了他们目前面临的困境，下了最后一个命令：万不得已，为避免大规模损伤，可以投降。
她已经把瘟疫解药的方子交给了几个郎中，投降之后，无论如何向关沧海讲明瘟疫有药可医，防止他对病人下手。
不管什么朝代，能亲手治好瘟疫，都会是上位者无上的功耀。关沧海有更大的野心，绝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交代完这些事，莫青菀终于无牵无挂了。她没用马车，慢慢从城墙边步行到与东方猗约定的地方。雨越下越大，很快淋湿了她的外衣，水滴顺着衣角往下滴，莫青菀却觉得自己心中也有什么东西随着一起滴落出去了。
一阵虚无的轻快从她心头泛起——她是应该感受到轻快。手脚在雨水刺激下变得冰凉，她却惊觉自己这么多天来，好像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肢体的存在。
她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粥棚。现在已经过了施粥的时间，粥棚里却蜷缩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小的是个男孩，捏着一只破碗试图从粥桶里刮出来点边角料。粥桶里只剩一点刚遮住桶底的稀水，他刮出来半碗，雨水填满了剩下的半碗。
男孩捏着破碗凑到蜷缩的婆婆面前，费力往她嘴边递。婆婆喝了两口被呛住，他又赶忙伸出细长的胳膊给她拍背。
莫青菀走过去，低头看看破碗中的粥水，皱了眉头：“为什么没赶上饭点？”
那男孩一见有人靠近，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莫青菀后，干瘦的脸上忽然涌现出灿烂的笑意：“神医姐姐，是你！”
那婆婆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看见莫青菀后也激动地“啊啊”起来。莫青菀往她口中塞了一颗生津丸，替她探脉的时候认出了她。
这婆婆在之前的动乱中摔伤了腿，被她碰巧瞧到，顺手医治好了。她腿脚恢复得挺好，只是身体十分虚弱，营养严重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