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听了周禾的话，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那机灵劲儿全写在脸上。他没多言语，闷头走着，心里头却把这事记牢了。
等傍晚揣着空猪草筐子回家，一进门就冲灶房喊：“娘！娘！我跟你说个事儿！”
李秀莲正往灶膛里添柴，闻言直起腰：“咋了这是？火烧屁股似的。”
“我看见杏花姐了！”石头凑到娘跟前，压低声音，“她把家里的鸡蛋给知青吃了！就是那个季知青，天天端着架子的那个！”
李秀莲手里的火钳顿了顿，眉梢一挑，眼底浮出点看热闹的光：“哦？还有这出？”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头盘算开了——王大菊平时把吃的看得比啥都重，这事要是让她知道，准得炸锅。
晚饭刚过，碗筷还没收拾利落，李秀莲就端着个装着针线笸箩的簸箕，慢悠悠往王满仓家挪。
王大菊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见她来，抬头扯了扯嘴角：“过来了？”
“嗯，闲着也是闲着，过来跟你说说话。”
李秀莲挨着她坐下，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起村里的事——谁家的地该浇水了，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扯了半盏茶的工夫，李秀莲话锋一转，像是不经意提起：
“大菊啊，不是我说你，杏花这丫头的性子，是该好好磨磨了。”
王大菊纳鞋底的手一顿：“咋了？她又惹啥祸了？”
“也不算惹祸，就是……”
李秀莲故意拖长了调子，瞟了王大菊一眼，“今个俺家石头回来跟我说，瞧见杏花拿着家里的鸡蛋，给知青点那小白脸送去了。”
“啥？！”王大菊手里的锥子“啪”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这死丫头！我就说她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敢情是又惦记那城里来的！上次打了她还不给老娘长记性！”
李秀莲赶紧摆手，装出和事佬的样子：“你也别气，我跟你说这事，不是让你打骂孩子。你想啊，这年代鸡蛋多金贵？攒着能换盐换煤油的，她倒好，平白给了外人。再说了，那俩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把家底往外掏，你说这像话吗？”
王大菊胸口起伏着，抓起锥子往鞋底上狠狠扎了一下，嘴上却硬撑着：“嗨，多大点事，不就一个鸡蛋嘛，没啥。”可那攥着锥子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李秀莲看在眼里，心里头冷笑：还装？等杏花回来，有她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