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丈夫姓宁,我娘家姓姚。”
女剑修轻轻笑了笑,回答道。
阮邛闻言点点头,剑气长城两大出名剑仙家族,宁家和姚家他还是听说过的,早些年也去过剑气长城,不过还未曾遇到此二人。
女剑修见旁边的男剑修毫无所动,随即推了推,男剑修这才反应过来,于是上前一步,将一方玉片,轻轻放在案上。
“阮师傅,此物名先天剑骨玉,我夫妇俩守城一生,别无长物,只此一件,能入大师眼。”
阮邛指尖一碰玉片,神色第一次微变。
他铸剑一生,最懂材质轻重,这玉片一触便知是可遇不可求的铸剑神物。
女剑修轻声道:“我们此行不是卖玉,是以玉托女。小女宁姚,今年五岁,天生剑骨,性子太刚,剑气长城刀剑无眼,我们怕她将来握剑太烈,反被剑伤。”
男剑修则补充道:“玉送大师,不求你当下铸剑。只求大师应下一事,将来宁姚长大,若还活着,敢执剑守城,还望你能亲手为她铸一把好剑。”
阮邛指尖反复摩挲剑骨玉,这要求倒是没什么。
他不爱人情,不爱亏欠,但爱剑,惜材,重诺,何况剑气长城他也是了解的,两大剑仙来找他,自然能应允下。
他抬眼看着前方的二人,回答道:
“玉我收下了,既然你二人有事求于我,诺我也应。她若真有来找我的一天,我阮某,定给她铸一把,配得上她的剑。”
两位剑修对视一眼,深深一揖。
两人此行来宝瓶洲,一便是为了找阮邛给为日后女儿留个机缘,他们早在剑气长城时就听过阮邛的名字,风雪庙那几把名剑,有一把至今还悬在剑气长城的城楼上,是某位老剑仙的遗物,剑身上刻着“阮”字。
那位老剑仙临死前说过,这把剑跟了他数百年,杀妖无数,从未卷刃。
能让剑修用一辈子不换的剑,才是真正的好剑。
其二则是想来宝瓶洲看看,这一次出来,再回去。
或许就是在剑气长城待一辈子了。
徐凤刚准备踏进铁匠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衣角被人扯住了。
低头一看,阮秀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挪了过来,正仰着小脸看他。
“哥哥!”
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大人说话。
可那点雀跃,全写在脸上了。
徐凤蹲下来,平视着她。
小丫头还是那副模样,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然的娇憨。
她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指头上沾着点泥。
“还在和蚂蚁玩呢?”徐凤轻声问。
阮秀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柜台那边,小声道:
“有客人,爹在忙,我等了好久好久。”
她把“好久好久”四个字咬得很重,还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像上次那样。
徐凤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站起身来,目光越过柜台,看向那对站在阮邛面前的夫妇。
徐凤刚听了一会儿,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
剑气长城的。
姓宁和姓姚的。
徐凤心里冒出四个字:宁姚父母。
他当然认得。
不过他也知道这对夫妇后来的命运,十三之争,夫妻双双战死,死后还被人唾弃,说他们输了关键的两场,说他们辜负了剑气长城的期望。
宁姚则从此成了孤儿,背负着父母的骂名长大。
而此刻,他们活生生站在这里,为了女儿的未来奔波。
他们不知道后面的路。
他们也不知道那一战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