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云山不算雄奇险峻,胜在清幽。
徐凤来之前,此山灵气不过寻常,他来之后,整座山的灵气便渐渐变了质地,不再是散漫无主的天地气息,而是有了根脚,有了归处。
只是山还是空的。
风声鸟鸣都在,虫兽草木俱全,唯独没有人气。
一座山可以没有庙宇,没有道观,但不能没有活人的气息。
徐凤走在山道上,脚下的石阶是新铺的,两侧的草木是新栽的,连空气都有些冷清。
他没有回那几间竹屋,而是沿着山道慢慢往上走。
十六境的神识铺展开来,整座披云山的一草一木、一虫一兽,尽数纳入眼底。
哪块石头下有蚁穴,哪棵树上有鸟窝,哪条溪涧里有几尾鱼,他一清二楚。
等徐凤走到半山腰,一株老槐树立在道旁。
树身粗壮,怕是要三五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心却是空的,形成一个半人多高的树洞。
洞里蜷着一团微弱的气息,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像是在躲着什么。
徐凤停下脚步。
“出来吧。”他对着树洞开口。
“躲我这么久,不累吗?”
树洞里一阵窸窣,窸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探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是一只老狐,皮毛已经泛白,眼角耷拉着,一双狐眼里满是惊恐。
它缩在树洞深处,死死盯着徐凤,浑身发抖,像是随时准备转身逃命,又像是知道逃不掉。
它确实逃不掉,它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个看似寻常的年轻人,身上有一股让它从骨子里发寒的气息。
徐凤看着它那副模样,笑了笑。
“我又不吃你,你在这座山待了几百年,出来陪我说说话。”
老狐犹豫了很久,它看了看徐凤的眼睛,那里面确实没有恶意。
它终于磨磨蹭蹭从树洞里爬出来,四足落地,恭恭敬敬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小妖胡三娘,见过圣人。”声音发颤。
“小妖自小便在此修行,不敢外出作乱,更不敢伤人,只在山中采食灵果草木,苟延残喘罢了。”
徐凤见她终于肯出来,看了这只老狐一眼,便将它三百年的根骨、妖丹、修行桎梏,看得一清二楚。
三百年卡在七境,不上不下,不前不后,说它没修行是冤枉了它,说它修出了什么,也是抬举了它。
换做旁人,此生再无寸进,老死山林便是结局。
“三百年,守得住本心,不容易。”
老狐趴在地上,不敢应声。
徐凤屈指一弹,一缕清气自指尖溢出,细微至极,那清气化作一道温润金光径直落入老狐眉心。
老狐浑身一颤,它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炸开了。
三百年未曾撼动的境界壁垒,在这一缕清气面前,薄得像一层纸,紧接着只感觉妖脉拓宽,根骨重塑,枯朽的妖丹被某种它无法理解的力量包裹、浸润。
它的皮毛开始泛起一层莹白的霞光,从毛根到毛尖,一寸一寸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