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武承嗣,看着那张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什么破绽,但没有找到。那双眼睛很真诚,真诚得让他有些害怕。
“大哥,”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武承嗣点了点头。
“我知道。”
“江山,怎么分?”
武承嗣说:
“洛阳以东,归你。洛阳以西,归我。你当你的东帝,我做我的西皇。两兄弟,分治天下,永不相争。”
武三思沉默了。
他站起来,也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天是灰的,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几只鸟从天上飞过,很快就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和武承嗣都还小,一起在武家老宅里长大。
有一天,他们在院子里捡到一颗果子。果子只有一颗,两个人都想要。争来争去,最后打起来了。他打输了,哭了。武承嗣把果子掰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自己留着。
他记得那颗果子,是酸的。
但那是他吃过最甜的酸果子。
他转过身,看着武承嗣。
“大哥,你还记得那颗果子吗?”
武承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得。酸得很。”
武三思也笑了。
“可我觉得很甜。”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些日子。
笑完了,武三思说:
“大哥,你的心意,我领了。”
武承嗣看着他。
“可是,”武三思说,“这话,你只能对我说。对别人,一个字都不能提。”
武承嗣点了点头。
“我知道。”
武三思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大哥,我答应你。我不和你争。”
他顿了顿。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武三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别忘了今天说的话。”
武承嗣伸出手。
武三思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很紧。
窗外,那几只鸟又飞回来了。
它们在天上盘旋着,一圈一圈的,像是在寻找什么。
又像是在见证什么。
武承嗣走后,武三思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望着窗外那些飞来飞去的鸟,望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天,望着自己那只刚刚和武承嗣握过的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怀念童年的笑,是另一种笑。很轻,很冷,像是冬天里的风。
江山,分一半?
他摇了摇头。
大哥啊大哥,你还是太天真了。
那把椅子,从来都是一个人的。坐上去了,就不可能分给别人。别说一半,一寸都不能分。
你以为你是好心。你以为你是兄弟情深。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不和你争。
可你想过没有——
万一你坐不上去呢?
万一坐在上面的,是我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
武三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那些还在盘旋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