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武承嗣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见梁王武三思。不是像昨天那样,在文昌台随便说几句。是认真地、正式地、推心置腹地谈一次。
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有些事,必须定下来,现在武周天下,武家人必须有一个主心骨,那就是他。
巳时三刻,武承嗣的马车停在了梁王府门口。
武三思显然没想到他会来。门房通报的时候,他正在后园里逗一只鹦鹉。
那只鹦鹉是岭南送来的,通体碧绿,会说三句话:“万岁”、“吉祥”、“梁王千岁”。他每天都要来逗一逗,听那鹦鹉用尖细的嗓子喊“梁王千岁”,心里就舒坦。
听说武承嗣来了,他愣了一下。
“带人来了吗?”
“一个人。”门房说,“没带随从,就一辆马车。”
武三思放下手中的谷穗,沉吟片刻。
“请到后堂。备茶。”
后堂不大,但很精致。一水的紫檀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前朝名家的字画,案几上摆着一只错金银的博山炉,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武承嗣坐在客位上,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武三思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魏王,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武承嗣放下茶盏,看着他。
“三思,咱们兄弟,有多久没好好说话了?”
武三思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茶盏。
“这话说的,咱们不是天天在朝会上见面吗?”
武承嗣摇了摇头。
“那不是说话。那是演戏。”
武三思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武承嗣忽然开口:
“三思,你跟我说实话,你想不想当太子?”
武三思的手顿了一下。
茶盏里的茶水晃了晃,洒出几滴,落在案几上。他看着那几滴水渍,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着武承嗣。
“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
武承嗣盯着他的眼睛。
“我没有乱说。我问你,想,还是不想?”
武三思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说,“想又怎么样?不想又怎么样?”
武承嗣点了点头。
“好。你说了实话。那我也说实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武三思。
“三思,咱们都是武家的人。陛下没有儿子,只有咱们这些侄子。按理说,这太子之位,应该是咱们的。可是——”
他转过身,看着武三思。
“可是只有一个位置。咱们有两个人。”
武三思没有说话。
武承嗣继续说:
“我知道,你也盯着那个位置。我也盯着那个位置。咱们俩争,最后便宜的是谁?是李旦。是那个懦夫。是那个改了姓也改不了骨子里流着李家血的人。”
他走回来,在武三思面前站定。
“三思,我不想和你争。”
武三思抬起头,看着他。
“那大哥想怎么样?”
武承嗣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武三思等着他说下去。
武承嗣说:
“如果有一天,我坐上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事?”
武承嗣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江山,我和你分。”
武三思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