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司马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吃饱了,我们再说话。”
毕昭死死盯着那碗粥。他已三天没吃过饱饭,饥饿感正啃噬着他的内脏。他喉结滚动,吞咽着口水。
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知道这是司马懿的手段。
“司马懿……你休想用这种小恩小惠收买我!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无权私设公堂!我要上奏天子!我要参你……”
“咕噜噜——”
毕昭的怒吼被自己肚子里的响声打断了。
司马懿静静地看着他,解开了绑住毕昭右手的绳索。
“我说了,吃饱了再说话。这是军令。”
看着自由的右手,看着近在咫尺的热粥,毕昭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最终,本能战胜了理智。
毕昭猛地扑到桌前,端起碗,直接将滚烫的粥往嘴里倒。
“吸溜——咳咳!”
他狼吞虎咽,被烫得眼泪直流,却不肯松口,连碗底的米粒都舔得干干净净。
当他放下空碗,打了个饱嗝时,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就在此刻。
司马懿轻声问道,语气平淡。
“毕太守,你家中有几口人?”
“当啷!”
毕昭手里的空碗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刚因一碗热粥升起的暖意,立刻被冻结。
司马懿没等他回答,双手交叉,用平缓的语速说出了答案。
“你的长子毕诏,二十一岁,刚被举为孝廉,正在洛阳太学读书,颇有才名。”
“你的次子毕端,善于骑射,正在大将军曹真府上,做一名二等门客。”
“至于你的妻子,和你那位七十五岁、患有眼疾的老母亲……她们住在洛阳永宁坊第三条巷子最深处的那座旧宅里。家里还有三个丫鬟,两个老仆。”
司马懿每说出一个名字,毕昭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当听到他老母亲的住处时,毕昭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好似凝固了。他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曹真让你在并州盯着我,随时给他传递消息。你照做了。”司马懿的目光紧盯着他,“他让你在太原城里散布我‘病重垂危’的假消息,企图乱我军心。你也照做了。”
司马懿站起身,走到毕昭面前,俯下身子,压低声音。
“但有一件事,你做得不够好。”
“曹真截断并州两万大军粮草的密令,是你亲手转呈给各路运粮官的吧?”
轰!
这句话,让毕昭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断粮,害死数千将士,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罪名被司马懿坐实,捅到天子面前,不光他要被千刀万剐,就连在太学读书的长子、在曹真府上做客的次子,还有老母和妻子……全家都得在菜市口被砍头!
“大都督……大都督饶命啊!”毕昭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大将军以家眷相挟,下官若是不从,一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啊!”
司马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没有杀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是被逼的。”
司马懿转过身,走回桌案旁,从袖中抽出一卷空白丝帛和一支蘸了墨的毛笔,扔在毕昭面前。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