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病房门又被大大咧咧地推开了。
格里高利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上面全是各种肉排、香肠、土豆泥、蔬菜……还有好几杯奶昔。
“嘿!开饭了!”他嗓门洪亮,震得仪器似乎都跳了一下,“基地食堂今天供应不错!我给你们都拿了一份!病号餐?那玩意还不如去喂鸽子呢!吃点实在的才能好得快!”
他跟回自己家一样走进来,把大大的餐盘往旁边桌子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拿起一块比脸还大的肉排,递给安:“喏,学姐,给你补充体力。”
安看着那油光锃亮、比她拳头还厚的肉排,咽了咽唾沫:“谢谢,我不饿。”
她默默又咬了一口能量棒。
格里高利也不在意,自己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刚去看过阿尔杰那家伙了,还昏着呢,脸色跟死人一样,医疗组那帮家伙围着他团团转,各种仪器插满了,真是天鹅会的宝贝疙瘩……”语气里有点酸。
“他情况很糟糕吗?”安问。
“谁知道呢?反正没醒,莉迪亚在那边看着他,不过听说,他家里派人来了。”格里高利突然压低声音。
“冯·克劳斯家族?”
“不是那个家族还能是谁呢,好几个穿着黑西装、表情跟讨债一样的家伙,正在病房外面跟克洛伊那老头扯皮呢,估计是怪学院没保护好他们的‘银月之子’……”
格里高利耸耸肩,又拿起一根香肠塞进嘴里。
正说着,维克多也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白色外套,手里拿着文件,仿佛是一个专业的医生。
格里高利对他印象深刻,他感觉维克多不像学生会主席,更像是和莫德雷尔教授那样的科学家。
“维克多,来点?”格里高利热情地递过一杯奶昔。
维克多瞥了一眼那杯散发着薄荷味的液体,面无表情地推开:“不必,我是来记录普拉秋斯的生命体征数据和能量残留波动的。”
他走到仪器前,开始熟练地操作、记录,完全无视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有什么发现吗,书呆子?”安问道。
维克多头也不抬:“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精神波动依旧异常低频,符合深度昏迷特征,左臂伤口组织样本分析显示,伊卡欧利斯的能量残留并未完全清除,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惰性结晶态嵌入肌肉和神经末梢,暂时未观察到进一步侵蚀或扩散迹象。”
他推了推眼镜:“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结晶与他自身的血脉能量似乎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稳定的共生状态,甚至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环境中逸散的稀薄能量,包括……”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安手里咬了一半的能量棒,“包括某些非标准化学能量源。”
安嚼了嚼,默默地把能量棒藏到了身后。
“哇……”格里高利听得目瞪口呆,嘴里的肉都忘了嚼,“意思是说,菜鸟现在体内自带充电宝?还是怪兽牌的?”
维克多对他眯起了眼:“充电宝?”
“怎么了?”格里高利刚说完,突然恨不得把自己一巴掌拍死,他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充电宝?
“‘充电宝’,什么东西?”维克多问。
“呃……”格里高利全身都僵住了,“其实……”
维克多转向病床:“反正,他需要进一步观察,另外,关于他最后使用的那个法咒,我们已经查出来了,是‘影缚’,极其复杂,混杂了至少三种不同来源的高维干涉,这数据库中没有匹配记录,还有海拉最后的异常反应……”
他陷入沉思,手指在文件夹里疯狂翻。
就在这时,瓦西德突然扯了扯塞里斯的衣角,小声说:“哥哥……那个眼镜哥哥身上有声音,嗡嗡的,像很多小虫子在飞……”
塞里斯立刻大声翻译:“我弟弟说维克多你脑子里有很多虫子!”
维克多翻文件的手指猛地一僵,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格里高利更是拍着大腿狂笑:“哈哈哈!书呆子!他说你脑子里有虫!难怪你整天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维克多的脸色黑了黑,但他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看向瓦西德,语气严肃:“你能描述得更具体吗?频率范围?振幅?是否有谐波特征?这可能是我植入的辅助计算芯片的待机电流声……”
瓦西德被他吓得直接躲到了塞里斯身后。
塞里斯护住弟弟,对维克多做了个鬼脸:“吓唬小孩算什么本事!有虫就是有虫!”
“好了好了,都安静点。”安终于拿出学姐的架势,“维克多,记录完了就去分析你的数据吧,格里高利,你吃东西小点声!塞里斯,去旁边玩,别打扰病人。”
安重新坐回椅子,看着依旧昏迷的普拉秋斯:“你看,没你在,这群家伙都快翻天了……赶紧醒过来吧,特级生,你要是醒不来……”
她猛捂住自己的脸:“那我我要负责的……百年难遇的特级生,栽在我的手里……”
她忍不住去拍了拍普拉秋斯没受伤的右手:“等你醒了,我请你吃真正的草莓,不是装备部那鬼玩意。”
与此同时,基地的另一间高级监护室外,气氛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克洛伊正和几位穿着考究黑色西装、表情冷硬得像大理石的男人对峙着。
这些人正是冯·克劳斯家族的代表,为首的是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
“副校长先生。”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阿尔杰·冯·克劳斯是家族最重要的继承人,他在学院的监护下遭受如此重创,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精神损伤,家族需要一个解释,以及补偿。”
克洛伊揉着眉心,显得十分疲惫:“请帮我转告冯·克劳斯先生,我很理解他的心情……但当时的情况极其复杂,阿尔杰学员是擅自行动,他行为英勇,但也……”
“抱歉,我们只看结果,副校长先生。”中年男子打断他,“结果就是,我们的‘蜡烛’险些熄灭,而那个所谓‘特级生’……”他瞥了一眼普拉秋斯病房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却似乎因祸得福?这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极其明显,几乎是在指责学院资源倾斜甚至暗中操作了。
克洛伊的脸色沉了下来:“请注意您的言辞,先生,每位学员都是学院的宝贵财富,普拉秋斯学员同样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家族希望接手阿尔杰后续的治疗和监护。”中年男子不为所动,提出了要求,“我们有最好的医疗资源和‘传统’方法。”
克洛伊断然拒绝:“不可能……阿尔杰学员的状况很复杂,涉及高维精神冲击和未知能量侵蚀,学院的医疗团队和设备是最专业的,而且他现在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不适合长途转运。”
双方僵持不下,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普拉秋斯的病房里,安打了个哈欠,连续的高度紧张和守护让她也有些疲惫了。
她没注意到,病床上,普拉秋斯的眼皮也轻微地颤动了几下。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正在慢慢沉淀。
他不再置身于那个跳动的心脏内部,而是仿佛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海水里,阳光透过海面,留下晃动的光斑。
一个模糊的、温柔的哼唱声若有若无地传来,像母亲哄睡孩子的摇篮曲,又像是古老的歌谣,这歌声驱散了那些痛苦的嘶鸣和低语。
他左臂那灼热的剧痛渐渐变成了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像是伤口正在愈合。
“回家……”
一个极其细微的、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眷恋和疲惫。
普拉秋斯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了一些。
安猛地抬起头,凑近他:“普拉秋斯?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但监控他脑电波的仪器上,波形似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活跃波动。
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喂,菜鸟,别吓我啊,赶紧醒过来!你再不醒,格里高利就要把你那份也吃掉了!还有,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普拉秋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麻烦给我拿水……”
安瞬间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水……你要喝水?马上!”她手忙脚乱地跳起来,差点带翻椅子,冲到桌子前倒水,因为太激动,水洒了一半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普拉秋斯的头,将杯沿凑到他干裂的嘴唇边,一点点喂他喝水。
普拉秋斯下意识地吞咽了几下,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终于缓缓地睁开双眼。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然后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安那张写满了惊喜的脸庞。
“学姐?”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是我!你小子总算舍得醒了!感觉怎样?哪不舒服?胳膊疼不疼?”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让刚醒来的普拉秋斯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