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秋斯那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球似乎在快速转动,仿佛正身处在激烈的噩梦。
同时,他胸前的那个已经变得灰扑扑、仿佛失去所有力量的御守,也再次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白光,好像心脏在搏动。
一股微弱的能量场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即将要转移的各种高精尖端仪器立刻捕捉到了异常:“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不是昏迷了吗?”格里高利惊讶道。
莫德雷尔教授快步上前,谨慎地检测着:“看来是那些残存在他体内的能量碎片,它们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正在与他更深层次的血脉融合?并且……似乎与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
“共鸣?”克洛伊皱眉。
“就像……无线电接收器……”维克多尝试比喻,“他体内的碎片残留正在接收另一边散发的生物能量波,而他的身体……他的血脉正在本能地尝试解析,甚至回应。”
“这太危险了。”安立刻说道,“会不会再次引来攻击?”
“波动非常微弱,应该……不足以被外界察觉。”莫德雷尔教授沉吟道,“但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机会?”
“一个了解它的机会。”莫德雷尔教授目光如炬,“如果我们能监测并破译这种共鸣产生的能量信号,或许能更深入地了解伊卡欧利斯的能量运行模式、甚至它的弱点。”
“立刻进行监测!最高优先级。”克洛伊毫不犹豫地下令。
有限的设备被调动起来,对准了昏迷中的普拉秋斯。
屏幕上开始出现一道道复杂而奇异的能量波形图,与远处伊卡欧利斯散发出的波动既相似,又有着微妙的不同,仿佛是一首交响曲的回声。
维克多和莫德雷尔教授全神贯注地分析着,安紧紧握着普拉秋斯的手,看着他那在昏迷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低声祈祷:“但愿能坚持住……也许……你真的能成为答案……”
而在普拉秋斯那深沉的意识之海深处,他确实正在经历着一些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片段。
他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跳动着的心脏内部,周围是奔流着炽热能量的血管壁。
他听到无数混乱的、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嘶鸣与低语,仿佛亿万灵魂在哀嚎。
他看到巨大的冰冷金属结构刺入血肉,伴随着难以形容的痛苦,以及一种贯穿了无尽岁月的孤独……
这些碎片化的感知潮水般冲击着他脆弱的意识,让他痛苦不堪。
风暴越来越近,时间却是有限的,仔细分析一段后,他们却再也没法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总而言之,他们耽误了不少。
几架胖大的C-124运输机已经停在跑道上,现在,整个雷州半岛都在下着暴雨,普拉秋斯被放在担架上,抬了进去。
这是一个军事基地,强光探照灯扫射着周围,克洛伊面无表情,背手看着又有一架佩刀战机升空。
好在,一切平安。
整个运输机编队大约以35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从湛江飞往广州,一小时多后落地。
飞机一降落,很快便有一大群人围了上来,这些人中有的是政客,有的是军官,还有单纯的地勤人员,他们脸上却看不到什么喜悦,尤其是普拉秋斯出来的时候,这只能意味着一个事实:湛江被放弃了,他们的拦截失败了。
尽管如此,这些重要的特殊血统力量都被保了下来,因此,克洛伊下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演讲。
“请各位相信,我们学院是对抗这场危机的中流砥柱,对抗夜族不能失去欧斯坦,人类文明有难,我们的学员也将是冲在前面的,这些学员们为一个共同的信念而战,他们可以付出生命的代价……”
许多摄影机的闪光灯打在他脸上。
克洛伊其实并没有做好演讲的准备,原本的行程中并没有这一安排,但他在下飞机那一刻突然有种失落的感觉。
他好像失去什么东西一样,这让他感到不安,他认为,此时此刻第二防线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士气。
提升士气最简单的方式之一就是演讲,在许多万分危急的关头,没有什么是比这种老掉牙演讲更有安抚人心灵的效果了。
至于普拉秋斯的昏迷,他并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坏事,他细细思考,至少,能让这个关键人物掌握在自己手里。
安耷拉着脑袋,守在普拉秋斯的床边,塞里斯和瓦西德也站在旁边。
塞里斯看着普拉秋斯沉默了一瞬,扭头面对着安问:“他死了吗?”
听到这话,安突然猛烈咳嗽了两声,她有些忍不了:“小孩子说这些话?快出去,出去出去。”
“好吧……”塞里斯牵起瓦西德的手,“那我们可就走了。”
“等一下。”
“嗯?”塞里斯回头。
“你弟弟留下。”安说。
“凭什么啊?我就不能来这里……”塞里斯一下挡在了瓦西德面前。
安眉头微皱:“凭什么?格里高利,给他解释一下。”
一旁的白色纱帘被掀开,身穿学院制服的格里高利缓缓走了出来:“你之前不是说你弟弟有特殊能力吗?是这样,你弟弟的特殊能力和伊卡欧利斯有关,而我们发现普拉秋斯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应该和伊卡欧利斯有关,所以……”
他比了两个拳头,随后合到一起。
“对,当然不是什么区别对待,我们肯定想的是你弟弟应该和普拉秋斯有些关系,我们需要留下他,让他来给我们做一些事也好。”
塞里斯的脸缓了下来,他微微低头:“那……有没有工资,不能让我弟弟白干嘛……”
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非常清脆:“你这脑袋里一天都在想什么啊?”
见塞里斯还是没走,安只好妥协,从口袋摸出几颗糖塞进他手心:“答应我,去隔壁房间,阿尔杰也是昏迷的状态,你去那边就好……”
塞里斯这才含着糖去了门外,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4个。
他们身处临时划出的“学院监护区”,与外面军事基地的肃杀不同,这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普拉秋斯就这样被安置在一间设施齐全的单人病房里,各种监控仪器发出规律而轻柔的滴滴声,空气里是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
安·阿祖尔,这位平时眼神能吓退低级夜族的学姐,此刻像个担心弟弟的普通女孩一样,搬了把椅子守在床边,下巴抵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普拉秋斯苍白的脸。
她脚边的垃圾桶里已经不知不觉扔着几个空了的能量棒包装袋,看来是基地后勤送来的“慰问品”,口味依旧是装备部钟爱的谜之草莓味。
“啧,这玩意到底是谁发明的?”安嫌弃地踢了踢垃圾桶。
她听着塞里斯越走越远,但是瓦西德站在门口,局促不安。
又过一小会,他也突然打开门跑了出去。
安眉头紧皱,又忍不住拿起一根新的,剥开咬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吃起来像在嚼掺了蜡的橡皮泥,但为什么……有点停不下来?”
“这大概就是装备部的魔法吧,能把最难吃的东西做得让人产生诡异的依赖感。”格里高利在旁边说。
他暗暗看着床上的普拉秋斯,心里在叹气:这家伙,在原来的世界和我是那么好的朋友,如今却变成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颗金色的脑袋一上一下地探了进来,是塞里斯和瓦西德。
“他醒了吗?”塞里斯小声问,手里还攥着安刚才给他的糖。
安摇摇头,指了指旁边一堆仪器:“看见没,那些线还连着呢,醒了他能这么老实?”
瓦西德蓝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病床,小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似乎不是在闻气味,而是在听什么。
他小声对哥哥说:“哥哥,他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塞里斯紧张起来,“是那个大怪兽的声音吗?我就知道不能留在这!”他说着就想拉弟弟走。
“不是……”瓦西德摇摇头,努力组织着语言,“是很多小声音,在吵架……又像是在唱歌……”
安听得一头雾水。
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喏,拿去,别吵他,去隔壁看阿尔杰怎么样了。”
塞里斯接过糖,眼睛一亮,但还是坚持:“瓦西德得留下!你们说的,他有用!”
他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我很靠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