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楚熠辰第一次在楚渊面前输了辩论,只得咬咬牙说道:“看来父亲的消息很是灵通啊!”
“我前朝一有什么动静,您很快便收到了消息!”
楚渊冷脸反问:“怎么?难不成你还真想囚禁我啊?”
事已至此,楚熠辰已无可争辩:“孩儿不敢!”
“上官业安被判了流放!”
“裴轩也一并改判流放吧!”
“想来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在这流放的路上,又还能熬多久呢!”
楚熠辰说完这话后,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最后那句话听在楚渊的耳朵里极度不是滋味。
“呵呵呵~你可真是为父的好大儿啊!”
楚熠辰离开甘露殿后,便直接质问身边的人:“太上皇怎么会那么快就收到前朝的消息!”
楚辞连忙解释道:“陛下,有钱能使鬼推磨!”
“想来裴轩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因此,提前买通了宫里的人暗中向太上皇传递消息!”
楚熠辰郁闷的说道:“看来,这宫里的人还是太多了!”
没过多久,裴轩被改判流放,跟上官业安一样,也是他一个人被流放而已。
裴轩离开盛京之前,楚渊还特地召见他最后一面,两个多年好友,再次相见就是离别时。
裴轩仍想激发楚渊的斗志,希望楚渊能振作起来,重新回到那个至尊之位,这样他才有机会重回盛京,重回朝堂,重新当人上人。
“太上皇,陛下!臣此生愿誓死追随您啊!”
“只要您~”
只可惜,这么些年的声色犬马早就消磨了楚渊的斗志,或者说他根本不敢斗。
他如今唯一可以倚仗的身份,恐怕就是皇帝的父亲而已了,所谓父慈子孝,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够了,裴轩!能活着不好吗?”
“你只是被流放而已!你的家人也没有受到影响!”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楚渊颤颤巍巍的走到裴轩的身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悲切的说道:“我老了,你也老了!”
“我们都活着不好吗?”
裴轩顿时老泪纵横:“是啊,都活着不好吗?”
这一瞬间,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怨愤,皆转化为对这句“活着不好吗”的深深反思。
裴轩算是想开了,打算离开皇宫后,便直接离开盛京。
可他前脚刚离开甘露殿,后脚就被人带到了楚熠辰的跟前。
楚熠辰把他叫来,可不是为了道别的,而是为了质问当年夏县一事。
“裴轩,你当初为何纵容莫言等人劫掠夏县的百姓?”
“若不是因为你和莫言,夏县何至于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还有楚熠霄,他也不会无辜枉死!”
裴轩对此显得十分冷漠,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未曾觉得自己错了。
在他眼里,夏县就是一块地,而那些百姓皆是一群蝼蚁,死了就死了。
“陛下,臣当年若是不那么做,那些骄兵悍将岂会听从臣的指挥?”
“他们又为什么愿意归顺大乾?不都是奔着获取大量的钱财和女人来的吗?”
“至于夏县的那些百姓,一群蝼蚁而已,死不足惜!”
楚熠辰怒斥:“他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你怎能说出如此冷冰冰的话?”
“哈哈哈~陛下!”裴轩彻底放飞自我了。
“难道您忘了吗?你们楚家的先祖是如何发家的?”
“你们的先祖在北朝时期,可是从边关起事,然后一路烧杀抢掠过来的!”
“若是没有这些肮脏事,试问您怎么一出生就是高贵的世家贵子呢?”
“人不能忘本啊!陛下!”
楚熠辰顿时恼羞成怒:“大胆!裴轩!”
裴轩当即跪地求饶:“是臣口无遮拦了,还请陛下恕罪!”
楚熠辰只得转移话题:“夏县的事,姑且不提!那刘文通呢?他的死跟你有关吧?”
“陛下,臣冤枉!”裴轩打死都不会承认。
“哼!冤枉!你真当朕没有证据吗?”楚熠辰拍了拍桌子。
“说!你为何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裴轩瞬间被唬住了,只得弱弱的辩解:“陛下,刘文通难道就没想置我于死地吗?”
“如若不然,他为何屡屡在在背后诅咒我?”
楚熠辰不禁冷笑道:“哼?这就是你屡次陷害他的理由?”
裴轩连忙祭出最佳挡箭牌:“陛下,是刘文通居功自傲,屡次对太上皇不敬!”
“臣只不过是履行臣子的职责罢了!”
“再者说,那刘文通最后不是因为酗酒而暴毙的吗?”
“这又与臣有何干系?”
楚熠辰逐步揭开真相:“是吗?刘文通之前酗酒没错!”
“可那段时间,他正在服药!”
“因此,他不可能没有分寸!”
“是你让人对他的汤药动了手脚!”
“现在,朕就可以让那个人过来跟你对质!”
裴轩果然心虚了,当年的确是他暗中命人对刘文通的汤药动手脚。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本来就是奉楚渊的命令行事,包括那个人,也是楚渊指定的人。
若真相揭露,楚熠辰真的会为了一个已经逝去的臣子,而追究自己父亲的罪责吗?
“陛下,您当真让他过来跟臣对质吗?”
“当年若是没有得到旨意,他又岂敢对朝中大臣动手呢?”
“臣至始至终都在顺水推舟罢了!”
楚熠辰早该想到了,真正想要刘文通死的是楚渊啊。
“好一个顺水推舟啊!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说到底,还不是你日日在我父亲的耳边挤兑他!”
“若非如此,我父亲岂会偏听偏信!”
“你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裴轩不得不继续狡辩:“陛下!那些年,臣和刘文通早就斗得你死我活了!”
“就像您跟前太子和齐王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权力斗争的本质就是你死我活,成王败寇!”
“陛下您赢了,坐上了这至尊之位,享受万民敬仰!”
“而臣当年只是侥幸的赢了一把,如今却也同样输给您!”
裴轩莫名的感叹:“这或许就是天命啊!”
裴轩不愧是历经三朝的老油条,每说一句话都会留给自己足够的后路。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权力斗争,刘文通只是输给了他,而如今他又输给了楚熠辰。
楚熠辰不得不佩服道:“好一个天命啊!”
“裴轩,你果真是个老狐狸?”
“这一次,也是你设计拉上官业安下水的吧?”
“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好退路啊!”
裴轩倒是不否认:“上官业安生性贪婪,就算没有臣,也会有其他人,不是吗?”
“哼!你看人倒是很准啊!”楚熠辰没好气地说道。
裴轩笑道:“说到看人,其实你们三兄弟,臣一开始最看好的便是您啊!”
“只可惜了,不知为何,后来我们却渐行渐远了!”
楚熠辰却振振有词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哈哈哈~当初在晋阳宫时,陛下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裴轩不禁提及当年在晋阳宫往事。
那个时候的楚熠辰刚刚年满十八岁,他还让裴轩直接唤他“二郎”。
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的少年已然成为了威严不可侵犯的君王,而裴轩也不可能再唤他一声“二郎”。
楚熠辰同样被勾起了回忆:“诚如你所说,当年我们的确共谋大事!”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在咎由自取!”
回忆过往点点滴滴,裴轩的态度也不再强硬:“臣知罪!”
或许楚熠辰也受到了感触,最后只道:“此次流放地,你就直接去蒲州吧!”
裴轩猛然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再次确认过后,他才默默地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