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熠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宫中,发现上官凤妩已经备好膳食,正等着他一起共进晚膳。
期间,两人各有心事,皆一言不发,默默地用完膳食。
待宫人们收拾好后,上官凤妩这才鼓起勇气向楚熠辰开口替上官业安求情。
“上官业安的罪行,万死难赎。”
“但他当年对我和无极兄长刻薄无情,天下人皆知。”
“如今若将他处死,世人一定会认为我是借陛下的恩宠来报复兄长!”
“这恐怕会连累了陛下声誉!”
“况且,上官业安向来懦弱自私,胆小怕事,若不是有人刻意引导,他断然不敢有造反的心思!”
“想来,找到他的人,一定是个心机深沉的人!”
楚熠辰也早想到了这一点,为什么偏偏找的人是上官业安呢?安乐王和逍遥王可不是那种心思缜密的人。
“你说的,朕都明白!”
“上官业安,朕可以不杀!”
“但他不能再继续待在盛京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他全家流放到西昌!”
上官凤妩又想到了那一双侄子侄女,若是跟着上官业安一起流放,那得多苦啊?
上官诗语已过了及笄,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没曾想却碰上了这事。
还有上官麟,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鲜衣怒马、肆意飞扬的时候,可如今却遭遇举家流放,一朝跌入了谷底。
“小姑姑!”上官凤妩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两个小不点礼貌又甜美的声音,不知为何莫名的掉下了两行珍珠泪。
楚熠辰连忙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地擦拭她眼角的泪珠,不经意间触碰到那颗愈发鲜艳的红痣,忽觉无比的心疼。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其实,这已经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排了!”
“大不了,到时你让人给他们送点东西,最好是银钱,也好让他们这一路好过一点!”
什么因种什么果,这些都是上官业安应得的惩罚,可这些关孩子们什么事?
“我只是替孩子们叫苦!”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只因为摊上了这么个不负责任的亲爹!”
“平日里,麟儿和诗语跟我这个姑姑最亲了!”
“他们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是跟着一起流放,岂不是耽误了大好的年华?”
楚熠辰知道她向来心软,对普通的陌生人都会心生怜悯,更何况是没犯过错的侄儿侄女呢?
有时候他就不明白了,凭什么要他妻子替别人伤心流泪?此时此刻,上官业安在他心里又该死一万次。
不过,为了安抚妻子的情绪,楚熠辰终究还是妥协了,决定只流放上官业安一人。
上官凤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震惊不行,继而破涕为笑:“这样真的可以吗?”
“不可也要可啊!”楚熠辰暗自在想,然后,他轻声的安慰道:“你就放宽心吧,朕自会安排好一切!”
此次造反事件,还牵扯到不少人,比如楚渊身边的内侍总管,还有大将军东方谋。
郑吉被调到楚熠辰身边后,楚渊就亲自挑选了一个心仪的内侍总管。
这名总管也是旧朝的老人了,长年抑郁不得志,如今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自然起了让太上皇复位的心思,这倒跟安乐王和逍遥王的想法不谋而合。
于是,他暗中与安乐王和逍遥王联络,并协助将刺客带入宫中,假扮成内侍和宫女,伺机而动刺杀皇后和太子。
当他被带走的时候,楚渊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甚至还想护着他,但所有的证据都摆出来后,楚渊整个人都懵了。
与之相反的是东方谋,虽然此事牵扯到他,但经过调查,才得知是他手底下的人私自做主,他事先毫不知情,更没有参与谋反。
东方谋被放出来后,顿感精力交瘁,为保余生平安,只得亲自来到楚熠辰的面前主动提出解甲归田。
楚熠辰也没有任何理由再挽留他,同意了他的请示,放他回去安享晚年。
临走前,郑丰年还亲自送了他一程,回想宣武门政变那一天,是他带人牵制了东方谋和禁卫军主力,为秦王府的行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大将军,保重!”郑丰年临了也只能送他这一句话了。
东方谋仰望上苍,不禁感慨:“想我东方谋历经四朝,见惯了多少宫廷喋血,我如今的结局,已经算很好了!”
“你也一样,保重!”
留下这语重心长的话后,这位四朝老将就这样离开了皇城,从此退出来了政治斗争的舞台。
郑丰年站在宫门口,望着东方谋离去的背影,不禁在想:“也不知道将来的我又是什么样的结局?”
楚渊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被带走了,他整个人都老了十岁,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突然丧失爱子的状态。
他现在甚至连提起酒杯的气力都没有了,只瘫坐在椅子上哀伤叹气。
“走了,都走了!”
“裴轩!裴轩呢?来人呐!宣裴轩进宫!”
此时此刻,他除了想到自己的这位老朋友,实在也想不到还有谁能陪他诉苦解闷了。
喊了半天后,一个内侍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告诉他:“太上皇!左相、裴大人恐怕不能入宫见您了!”
“他为什么不能入宫了?”楚渊不悦的质问那名内侍。
那名内侍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楚渊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去,把皇帝叫来!就说我要见他,现在、立刻、马上!”
楚熠辰刚处理朝堂上的事,安乐王和逍遥王等主谋基本都被判了死刑,其中也包括裴轩。
裴轩这根刺扎在楚熠辰心中许多年了,当年夏县百姓被屠,还有他堂弟楚熠霄的身死,以及后来刘文通的暴毙,都跟裴轩脱不了干系。
如今裴轩总算犯到他手里,楚熠辰不把他千刀万剐就已经不错了,岂能轻易饶过他?
谁知他刚下朝,就有人过来找他,说太上皇有急事召见。
楚熠辰心想此事必定跟裴轩有关,果然,他刚一踏进甘露殿,就迎来了楚渊的一顿臭骂,骂他不孝不悌,骂他无情无义。
楚熠辰作为人子,只得忍气吞声,默默地站在一旁,聆听老父亲痛骂了半天。
待楚渊发泄完心中的怒火后,楚熠辰才主动询问:“父亲,您消气了吧?不知唤孩儿前来所为何事啊?”
楚渊终于舍得回到了正题:“听说你要处死裴轩?”
楚熠辰干脆利落的回道:“没错,父亲!裴轩直接参与了谋反!他必死!”
“他不能死!”楚渊大声反驳,仿佛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楚熠辰也寸步不让:“父亲,其他事情还可以商量,唯有裴轩的事没得商量!”
楚渊冷笑道:“哼!是吗?”
“那上官业安呢?他是不是也该死?”
“既然裴轩必死,那上官业安也得死!”
楚熠辰无比痛苦的问道:“父亲!您何苦要逼孩儿呢?”
楚渊瞬间也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是你在逼为父啊!我的好儿子!”
“当初我们在晋州起事,要是没他,我们能那么顺利成功吗?”
“二郎,那上官业安是你妻子的兄长!”
“你要留他一命!我没什么好说的!”
“可裴轩也是为父的至交好友啊!”
“你难道就不能也留他一命吗?”
“父亲,这两人可不一样!”楚熠辰连忙将裴轩所犯之事一一道出。
“想想夏县那些被无辜屠戮的老百姓,想想我楚家天骄楚熠霄,想想晋州元从刘文通!”
“他们哪一个不是被裴轩害死的?”
“这么多年来,我们已经给他够多的了!”
“可他却不知感恩,竟然和安乐王、逍遥王等逆贼同流合污,想要置我于死地!”
“您说,他难道不该死吗?”
“哼!看来你是一定要他死了?”楚渊听出来了楚熠辰对裴轩多年的恨意,想要撼动他的决定很难了。
楚熠辰再次肯定的回道:“没错,他必死!”
楚渊仰头长叹:“好!好得很啊!”
“既是如此,我也不再坚持!”
“不过,上官业安也得死!”
“否则,你这个皇帝恐怕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吧?”
“父亲,您?”楚熠辰刚想反驳,却被楚渊堵住了话口:“你先别急着反驳我!”
“你刚刚说夏县被屠,楚熠霄身死,刘文通被陷害!这些都跟裴轩有关是吗!”
楚熠辰当即反问:“难道不是吗?”
“父亲,这一点,您心知肚明!”
楚渊也反问道:“哼!那你可有什么实质的证据,能直接证明那些事都跟裴轩有关吗?”
楚熠辰内心暗骂:“要真有直接证据,我早弄死他了,还留他到现在吗?”
看到楚熠辰不搭话,楚渊顿时来了底气:“看吧!你根本没有直接的证据!”
“所以,你也不能将那些罪名安在裴轩的身上!”
“他如今所犯的事,无非是参与了安乐王和逍遥王的反叛!”
“这跟上官业安就是一个性质!”
“这两个人,要么一起杀,要么都不杀!”
“既然你留了上官业安一条命!那么就得留裴轩一条命!”
“否则,你要何以服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