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立于船头，衣角猎猎作响，硬生生在这狂暴的汪洋中，趟出了一条逆流而上的平湖坦途。
“借天地之力，方能游刃有余。”路明非的声音穿透风雨，落入身后三名弟子的耳中，“武道不尚蛮力，水无常势，因势利导。”
快艇在路明非真气的护持下，犹如游鱼般穿梭在巨浪之间，航速不减反增。
海面上的残骸逐渐增多。
路明非看到了折断的雷达天线，扭曲的合金装甲板，大片大片漂浮在水面上的航空燃油。
这些代表着人类重工业巅峰结晶的造物，此刻犹如被顽童撕碎的玩具，凄凉地宣示着先前那场屠杀的惨烈。
空气中的威压越来越重，连狂风暴雨在这片区域内，都显得有些滞涩。
路明非眯起眼睛，瞳孔深处泛起一抹武者见猎心喜的精芒。
他察觉到了。
在正前方不到一海里的海面下，那个庞大的热源正在急速上升。
周遭的海水被这股庞大的热量煮得沸腾翻滚，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将海面笼罩得如同仙境，却暗藏杀机。
“停船。熄火。”路明非下令。
源稚生依言切断了引擎。
快艇在惯性下滑行了一段距离，静静地漂浮在沸腾的蒸汽海面上。
风停了。
雨也停了。
四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负手立于船头的路明非，看到前方的水面开始隆起。
一个布满青黑色鳞片的背脊率先破开水面。
那鳞片大如桌面，每一片边缘都带着倒刺，在偶尔闪过的雷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随着背脊的上升，一颗犹如小山包般的头颅浮出水面。
头颅上长满嶙峋的骨刺，没有类似于人类的面部结构，只有两只犹如磨盘大小，燃烧着炽热黄金色火焰的竖瞳。
深海古龙，传说中被白王一系驱使的神话生物。
它那一半露在水面上的身躯，已然超过了百米。
庞大的肺部收缩，从长满獠牙的巨口中喷出一股夹杂着火星与浓烈硫磺味的炽热吐息，将周围的蒸汽一扫而空。
两只黄金竖瞳转动，犹如两盏探照灯，盯住海面上这艘微不足道的快艇。
在它那属于远古掠食者的认知中，这片海域刚才还在朝它喷吐烦人的火药，此刻这艘小船，无疑是饭后的餐点。
直视着那两盏黄金竖瞳的路明非，感受到了对方眼中那股纯粹的毁灭欲与进食本能，唯独没有看到属于智慧生灵的克制。
“空有庞大的气血与元素亲和力，却连最基本的灵智都未曾开启。”路明非微微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寡淡的无趣，“终究是一头大些的畜生。”
这句带着轻蔑的低语，并未掩饰。
古龙似乎听懂了这种轻视，发出一声震动海床的咆哮。
巨大的尾部在水下猛然抽击，庞大的身躯携带着千万吨的动能，犹如一座移动的青色山脉，向着快艇排山倒海般撞来。
所过之处，海水被强行挤开，形成两道高达数十米的水墙。
面对这等足以将航母撞成两截的物理冲击。
若是正面撞实，脚下的快艇会在瞬间解体。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体内的混元真气犹如煮沸的水银，在奇经八脉中疯狂流转，最终尽数汇聚于右掌之上。
路明非右腿微屈，左臂内收，右掌拍在前方三丈处的虚空中。
混元真气透体而出，瞬间化作一道无形气墙。
“砰！”
古龙的巨吻撞碎了第一层气墙，前冲的速度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凝滞。
紧接着，路明非左臂内收，左掌翻飞而出，第二重掌力接踵而至。
气劲精准地嵌合在尚未完全消散的真气残流上，再次引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古龙发出一声低吼，狂暴的冲势撕裂了第二层阻碍，继续碾压而来。
路明非面容沉静，双臂化作残影，在胸前连环出掌。
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
每一掌挥出，都精准地叠印在上一掌的余波之上。
空气中爆起连绵不绝的沉闷雷音。
一层层致密的真气屏障在快艇前方堆叠。
古龙庞大的身躯每推进一步，都要粉碎数层气墙，它那引以为傲的恐怖动能，在这层层叠叠的阻击下被不断剥离削弱。
庞大的反冲力顺着路明非的双臂涌入体内，被他导向脚下的船体。
快艇前方的吃水线越来越深，引擎舱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脆响。
路明非听到了身后凯撒等人急促拉长的心跳与呼吸声。
当古龙那布满骨刺的头颅冲杀至快艇前方不足十丈，甚至能闻清巨兽齿缝间散发出的腐臭味时，路明非体内的真气运转到了顶点。
他吐出一口浊气，双掌平推，打出了最后一重掌力。
数十道叠浪般的掌劲在这一刻首尾相连，融为一体，化作一堵凝若实质的真气城墙。
轰！
古龙的冲势在这最后一道屏障前戛然而止。
狂暴的动能无处宣泄，化作漫天水柱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路明非的视野完全被那两只磨盘大小的黄金竖瞳占据，带有强烈硫磺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头庞大的深海巨兽，就这样被路明非层层叠加的掌力硬生生按在了快艇的船头前方，疯狂扭动着身躯，却再也无法向前寸进半步。
海面在短暂的震荡后剧烈翻滚。
古龙受到掌力反震，庞大的头颅被迫向后仰去，拉开了与快艇的距离。
它眼中的轻视褪去，燃起了暴怒与忌惮的烈焰。
下一刻，它猛然张开深渊般的巨口。
周围空间的水元素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它的咽喉处汇聚压缩。
空气中的温度降至冰点，随后又急剧攀升，冰霜与蒸汽在它口中交替出现。
路明非直视着古龙口中那团越来越刺目的蓝白色光芒，感受到周围急剧变幻的温度，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阴阳鱼的图谱。
“借你三分水汽，还你一式降龙。”
路明非脚下微错，踩实甲板，摆出了那门天下至刚至阳绝学的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