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犬吠埼灯塔外的断崖边缘。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海雨,毫无章法地拍打在他的面颊与青色长衫上。
雨水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落,砸在脚下湿滑的黑色礁石中。
海盐的腥咸气味里,高浓度水元素与火元素在极渊深处剧烈摩擦,混出来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硫磺味。
路明非没有撑伞。
他体内的混元真气顺着奇经八脉自然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贴身气衣。
那些足以将常人吹得站立不稳的十级阵风,在触碰到他周身三寸时,便被真气自然分流,化作拂面的微风。
他半眯着眼睛,视线穿透重重雨幕,眺望着十几海里外的深水区。
海平线在那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凸起。原本漆黑的海面上,此刻正接连不断地闪烁着刺目的惨白色强光。
重型炼金武器在水下引爆时产生的光辐射,透过数百米深的海水折射上来,将那片海域映照得犹如沸腾的修罗场。
“装备部的达摩克利斯炼金核雷已经投放。”
身侧传来凯撒的声音。
这位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正举着一台军用级高倍率夜视望远镜,站在风雨中,任由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台战术通讯终端,终端的扬声器里正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麦噪音和杂乱的意大利语指令。
路明非侧耳倾听。
他听不懂那些专业的军事术语,但他能听到通讯频段里那些指挥官们急促的呼吸,亢奋的叫喊,以及潜藏在这些声音之下,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战栗。
“下潜深度六千米……声纳锁定目标……目标体积超过现存所有记录……”
通讯器里的声音突然被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打断。
路明非敏锐地感觉到,脚下的断崖发生了一次极其轻微,却绵长深远的震颤。
来自某种庞大无匹的活物,在深海中挣脱了千年的枷锁,舒展骨骼时引发的物理共振。
真气自涌泉穴探入地脉,路明非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模糊却宏大的能量流动图。
在那片白光闪烁的海域下方,原本粘稠的水元素正在被一股更加狂暴的意志强行剥夺控制权。
加图索舰队投下的炼金核雷,并没有撕裂那个生命体,反而像是在一盆烧红的炭火上泼了一桶热油,彻底点燃了对方的起床气。
“愚者向天挥拳,反倒自以为掌握了雷电。”
路明非收回感知,看着远方海面上那一簇簇升腾而起的水柱,犹如看着一群孩童在泥坑里徒劳地丢掷鞭炮。
凯撒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路明非。
“家族的赤道舰队配备了六艘核动力潜艇,以及能够融化次代种的深海矩阵。但在刚才的声纳反馈中,那个生物的生命体征没有减弱,反而呈指数级飙升。”
凯撒的语速很快,透着一股不甘与清醒。
“他们激怒了不该激怒的东西。”
路明非未置可否。
他的视线中,远方的海平面突然暗了下来。
那些闪烁的炼金强光在一瞬间被某种庞大的阴影尽数吞噬。
紧接着,路明非的耳膜捕捉到了一阵犹如万吨水压瞬间释放的轰鸣。
轰——
这声音经过十几海里的空气传导,到达崖壁时依然震耳欲聋。
路明非看到,在那片黑暗的海域中央,一道白色的水墙突兀地拔海而起。
水墙的高度在几秒钟内便攀升到了惊人的数十米,犹如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白色城墙,带着排山倒海的动能,向着四面八方席卷推平。
深海古龙破水而出,庞大身躯排开海水引发了巨大的物理海啸。
通讯终端里的意大利语指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哀鸣,以及高压水流倒灌进船舱的沉闷声响。
仅仅过了半分钟。
扬声器里只剩下单调的沙沙声。
路明非看着远方那道逐渐平息的水墙,海面上再也看不到加图索舰队那庞大的金属轮廓。
三艘重型破冰船,六艘核潜艇,以及那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私军,在古龙复苏的一个照面下,便被狂怒的汪洋抹除得干干净净。
碾压级别的力量抹杀。
“铁甲再厚,终究是浮萍。”路明非转过身,向着崖壁下方的简易码头走去。
楚子航抱着村雨,源稚生提着蜘蛛切,两人一言不发地跟在路明非身后。
凯撒将那台失去信号的通讯终端随手扔进脚下的水坑里,大步跟上。
简易码头旁,停靠着一艘源稚生提前备好的中型警用快艇。
没有重机枪,没有声纳雷达,只有一台马力强劲的柴油发动机。
源稚生跳上驾驶台,启动引擎。
楚子航和凯撒分别站在船舷两侧,充当压舱石。
路明非走到快艇最前方的甲板上。
任凭快艇在汹涌的近海波涛中上下颠簸,他的身形犹如铸死在甲板上的铁锚,纹丝不动。
“满舵,直切洋流。”路明非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吐出指令。
源稚生一拉油门,快艇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那片被暴风雨完全笼罩的深海区。
随着快艇驶出近海,海况变得极其恶劣。
十几米高的巨浪犹如黑色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地向着这叶扁舟倾倒下来。
狂风卷起的海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船体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脆响。
路明非站在船头,视野中尽是翻滚的白沫与漆黑的海水。
前方,一座宛如城墙般的巨浪正迎面砸下,这等体量,足以将这艘快艇连人带船拍成碎片。
源稚生在驾驶台后咬紧牙关,准备迎接船体倾覆的冲击。
路明非未见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右腿微屈,左足在甲板上轻轻一踏。
一股醇厚霸道的混元真气顺着他的足底,瞬间贯穿了整个快艇的龙骨,随后透过船身,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四周狂暴的海水扩散而出。
路明非将真气化作无数道细微的引流线,极其巧妙地切入了巨浪内部的水流受力点中。
奇景顿生。
那座来势汹汹的黑色水山,在触碰到快艇前方三尺的水域时,犹如撞上了一个无形的滑坡。
庞大的水流顺着真气牵引的轨迹,从快艇的两侧分流滑过。
快艇不仅没有被拍碎,反而借着这股水流的上涌之力,船头高高扬起,犹如一柄乘风破浪的利剑,直接从巨浪的浪尖上飞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