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转过身,沿著田埂往回走。走到田头,停下来,又看了一眼那片稻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照在上头,黄澄澄的,晃眼睛。他蹲下去,从田埂边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苦的。他把草吐掉,站起来。
老周从后头跟过来,搓著手。“何处长,还是您有办法。”
何雨柱没接话。他钻进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把车门关上。手还在抖,他把拳头攥紧,鬆开,又攥紧。
回到研究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大门开著,门口的墙上又多了几张大字报,纸还是湿的,墨跡洇开了,看不清写什么。他看了一眼,没听。办公室的窗帘还拉著,他把军装脱下来掛在门后,坐回桌前。那份名单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袁老那一页。上头的字是他自己写的,一笔一划。“试验田保住了。”他在后头又加了一行:稻子还在。
写完了,把名单放回去,锁好抽屉。窗户外头有人在喊口號,声音很远,听不清喊什么。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院墙外头站著几个人,胳膊上套著红袖章,正在贴大字报。贴完就走了,脚步匆匆的,一会儿就没影了。
秋天的时候,老周打电话来。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何处长,收了。五百二十斤。”
何雨柱握著话筒。“袁老知道了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他托人带了一句话。”
何雨柱等著。
“他说,『种子还在』。”
何雨柱没说话。窗户外头那片黄澄澄的稻田还在眼前晃。他把电话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名单,翻到袁老那一页。在“稻子还在”后头又加了一行:秋天收了五百二十斤,袁老说种子还在。
写完了,把名单放回去,锁好抽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墙上,灰扑扑的墙皮泛著淡金色。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凉丝丝的,带著一股稻子成熟的味道。
晚上回到家,何念华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头在纸上沙沙响,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何雨柱走过去看了一眼,满纸都是歪歪扭扭的“丰”字,三横一竖,最后一横拉得老长,出了格。
“老师教的”何雨柱在他旁边坐下。
何念华抬起头,铅笔头杵在嘴角,印了一道铅印子。“老师说,秋天了,庄稼熟了。丰是丰收的丰。”
何雨柱把他嘴角那道铅印子擦了擦。“今年丰收了。”
何念华眼睛亮了一下。“够吃吗”
“够。”
他高兴了,又低下头继续写。满纸的“丰”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是三横一竖。
秦怀如把菜端上来,一盘炒鸡蛋,一盘燉白菜,一碗汤。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何雨柱旁边坐下。“袁老的田,保住了”
何雨柱点点头。“保住了。收了五百二十斤。”
秦怀如没再问。她给何念华夹了一筷子鸡蛋,又给何雨柱夹了一筷子白菜。何念华扒了一口饭,抬起头,嘴角沾著一粒米。
“爸爸,丰收了,是不是以后年年都能丰收”
何雨柱把那粒米从他嘴角捻下来。“年年种,年年管,就能。”
何念华点点头,又埋头吃饭。窗户外头起风了,吹得窗户框哐当响了一声。何雨柱转头看出去,院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城南那片田里,稻子应该收完了,地里该露出齐整整的稻茬了。
种子还在。明年还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