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楼的时候,台阶上的风很硬。何雨柱站在那儿,点了一根烟。他不常抽,火柴划了两下才划著名,烟雾被风吹散,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看他。一个小孩从他身边跑过去,手里举著糖葫芦,红艷艷的,在灰扑扑的街上扎眼。后头追著一个女人,喊著“慢点慢点”。何雨柱看著那孩子跑远,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杨小炳的车停在马路对面,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著白烟。何雨柱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公交车从面前驶过,车身gg上写著“全国人民团结起来”,红字,很大,在眼前晃了一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杨小炳没问他开得怎么样,把暖风开大了一点。
“回家。”
车开了。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何雨柱把那本工作证从兜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去。杨小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何念华蹲在院角,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何雨柱走过去低头看,画的是一辆坦克,炮管歪歪扭扭的,旁边站著几个人,脑袋画得特別大。
“这是谁”
何念华抬起头,脸上蹭了一道灰。
“杨叔叔。还有爸爸。还有我。”
何雨柱蹲下来,拿过树枝,把坦克的炮管画直了一点。何念华不满意,把树枝抢回去,又把直的画成歪的。
“爸爸的坦克就是歪的。”
何雨柱笑了。何念华看著他,突然问:“爸爸,你又要走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何念华低下头,继续画坦克,画了两笔,又说:“妈妈昨晚没睡好。”
何雨柱站起来,往屋里走。秦怀如在灶台前头忙活,背对著门。灶上的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她也没掀。
“念华说你昨晚没睡好。”
秦怀如的手停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
“他瞎说的。”
她把锅铲放下去,掀开锅盖,蒸汽腾地冒上来,把她的脸遮住了。何雨柱站在那儿,等蒸汽散开,她已经开始盛菜了,没看他。
“要忙多久”
何雨柱想了想。“不知道。”
她把菜盘往桌上顿了一下,盘底磕在桌面,声音不重,但很实。
“吃饭。”
何念华跑进来,把手上的灰往裤子上蹭了蹭,爬上凳子。他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放在何雨柱碗里。
“爸爸吃。”
何雨柱低下头,把那块肉塞进嘴里。秦怀如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没夹菜,看了何雨柱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但她没说,低下头吃饭。
何念华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
“妈妈,你也吃。”
秦怀如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晚上,何念华睡著了,小手搭在何雨柱脸上。何雨柱没动,听著他呼吸慢慢变沉。秦怀如躺在那头,背对著他。屋里很安静,能听见院子里的风,把什么东西吹得咣当咣当响。
“那个专案组,”秦怀如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要搞多久”
“不知道。溥錚在香港,够不著。但他的人在大陆,能抓。”
秦怀如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抓得完吗”
何雨柱没回答。他想起墙上的照片,从上到下,从溥錚到老刘。那些红点,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何念华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枕头上。他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院子照得发白。那辆歪炮管的坦克还蹲在院角,树枝画的那辆,被风吹得模糊了,炮管歪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