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来的时候,何雨柱正在整理那些从东北带回来的帐册。门没关,老孙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油布包,没进来,先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何雨柱抬起头,他这才走进来,把门带上。
油布包放在桌上,老孙解麻绳的时候,手指头有点僵,解了两下没解开。何雨柱没催,等他慢慢解。绳子解开,里头是牛皮纸,再里头是一本本子,边角磨毛了,页边捲起来,像被水泡过又晒乾的。
“破译了两天,就这几页。”老孙把本子推过来,自己没坐,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拉上。
何雨柱翻开第一页。数字,四五个一组,排得整整齐齐,看得人眼晕。他往后翻,后头附了翻译。钢笔字,写得急,有几个字洇开了。“本月二十日,物资已发,注意查收。”“北边的人可靠,可放心使用。”“反攻在即,做好准备。”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在上头。
“京中有人,可待时机。”
何雨柱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去,那几个字在灯下很清楚,一笔一划,写得稳当,不像前头那些那么急。
老孙从窗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烟掏出来了,没点,在手里捏著,菸丝从纸筒两头往外冒。
“台湾那边给的”
何雨柱把那页纸放下。老孙点点头,把那根捏变形的烟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钱和装备都是台湾出的。通过香港转,再到大陆。溥錚在中间牵线,联繫满遗那些人。”他顿了顿,“发到香港一个我们知道但动不了的地址。”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墙边。那些照片还钉在上头,溥錚的,陈志远的,王德发的,孙德旺的。一张一张,从上往下,从香港到瀋阳,从瀋阳到北京。最上头那张,溥錚站在洋楼前头,金丝眼镜,深色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笑得体面。最底下那张,是老刘的。研究院后勤处那个矮胖子,见了谁都笑眯眯的。照片是档案里截的,穿著蓝布褂子,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拿著个本子。
何雨柱伸手把老刘那张扶正。图钉鬆了,他按了两下,按不进去,换了颗新的。图钉扎进软木板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
杨小炳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没进来,靠在门框上,看著那些照片。
“团长,溥錚那边……”
何雨柱没让他说下去。
“够不著。”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墙上按著那颗新图钉。图钉已经按进去了,他的手指还停在那儿,多按了两秒。
杨小炳没再说话。何雨柱退后一步,看著那些照片,从上到下,从溥錚到老刘。溥錚那张在最上头,边角翘起来,他伸手压了压,压不平,又鬆手。
“上面知道了吗”
老孙把烟点著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知道了。电报已经送上去了。上面很重视。”
何雨柱转过身,老孙正把菸灰往菸灰缸里弹,弹了两下才弹进去。
公安部的大楼在王府井大街,灰扑扑的,门口的哨兵换了岗。下哨的那个跺了跺脚,大概站久了腿麻。上哨的那个接过枪,枪托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了一声。
何雨柱到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的。他走过的时候,灯光正好灭了一下,脚下慢了半拍,等亮了才继续走。专案组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门开著,烟雾从里头往外涌,像灶台揭了锅。
李建国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菸灰缸堆得冒尖。他站起来跟何雨柱握手,手上的老茧颳得何雨柱掌心发痒。
“何处长,坐。”
山东口音很重,说话像在嚼硬东西。何雨柱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声音刺耳,屋里几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地图摊开了,有人把菸灰弹在上头。李建国用手抹了抹,那个人的菸灰就蹭在红蓝箭头之间,灰扑扑的一小片。地图上的红点一个连一个,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瀋阳、北京、广州、上海,都有溥錚的人。
李建国讲完案情,停了一下,看著何雨柱。那眼神不是徵求意见,是在掂量什么。
“技术侦查这块,你来牵头。”
屋里安静了几秒。走廊里有人走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咯噔咯噔的,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何雨柱低头看地图,手指在溥錚那张照片的位置按了一下。
“李组长,技术侦查我可以做。但专案组的事,得有个主心骨。”
李建国嘴角动了动,想要笑,又没笑。
“主心骨已经有了。”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兜,“我在这儿。你管你的技术,別的不用操心。”
何雨柱没再说话。他把那张工作证从桌上拿起来,红色封皮,烫金的“公安部”三个字在灯光下反著光。翻开,里头贴著他的照片,盖著钢印。职务一栏写著:专案组副组长(技术侦查)。
他把工作证合上,揣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