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低下头。
凑到鲲鹏的鹰目前面。
距离近到鲲鹏能看清他六只眼睛里的血丝。
“本座就把你的骨头——也拆了。”
鲲鹏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他信。
帝江说到做到。
这帮祖巫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种族。
鲲鹏咬了咬牙。
从自己的识海中——
强行抽出了一面阵盘。
风水阵盘。
上面还映照着首阳山方圆数百万里的地脉图。
以及那些被植入地脉中的吸灵阵基的坐标。
帝江接过阵盘。
在手里翻了翻。
收入袖中。
然后他站了起来。
转身就走。
不理鲲鹏了。
任务完成了。
毛拔了。
阵盘抢了。
帝君没说要杀他。
那就不杀。
留他一条命。
至于这条命值不值钱——
那是帝君说了算。
十一祖巫踩着血云离去。
帝江抱着三千根本源神羽。
像抱着一座金山。
脸上的表情比过年还开心。
鲲鹏趴在坑底。
光秃秃的。
血淋淋的。
像一只被拔光毛准备下锅的鸡。
他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
北冥的冰风吹在他赤裸的皮肤上。
刺骨地疼。
以前有厚厚的本源神羽挡着——
他从来不知道北冥的风这么冷。
鲲鹏躺了很久。
没有动。
也没有人来理他。
天道的“守”字卷轴——
在死相那一斧的余波中化为了飞灰。
天道没有再降下新的命令。
也没有来救他。
用完了——
就扔了。
这就是天道。
鲲鹏闭上了鹰目。
他的心里——
空了。
苦心经营的北冥老巢——
被一斧劈成废墟。
引以为傲的本源神羽——
被一根根拔成秃鸡。
妖师宫——
残破不堪。
修为——
从准圣后期跌到了准圣中期。
天道——
把他当棋子用完就扔。
他什么都没了。
但他还活着。
活着——
就还有选择。
鲲鹏睁开了眼。
鹰目中——
除了恐惧——
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天道逼我去送死……”
“地府没杀我……”
“甚至连帝君本人都没出手……”
“只派了一群手下来……”
“这说明——”
“在帝君眼里——”
“我还不配让他亲自动手。”
“但同时——”
“我也不是非死不可。”
鲲鹏的鹰目在微微发亮。
“如果——”
“我想活命——”
“甚至想恢复修为——”
“唯一的路——”
鲲鹏的目光看向了南方。
血海的方向。
“只能——倒向那边。”
帝殿。
苏牧坐在龙椅上。
冥河站在旁边。
帝江的传讯符飞入帝殿。
“帝君,任务完成。三千根鲲鹏本源神羽已经带回。吸灵大阵的核心阵盘也到手了。”
苏牧点了点头。
“阵盘给冥河。”
“让他带着阵盘去首阳山——反向操作。”
“把阵基里抽走的灵气全部倒灌回去。”
冥河接过阵盘。
“遵命!”
他拿着阵盘飞出帝殿。
直奔首阳山。
首阳山。
冥河按照阵盘上的坐标。
一个一个地拔掉了鲲鹏植入地脉中的吸灵阵基。
每拔掉一个——
被堵塞的灵脉就重新贯通。
灵气像地下水一样往上涌。
到最后一个阵基被拔掉的瞬间——
首阳山方圆数百万里的天地——
灵气爆炸式地涌回来。
不是恢复原状。
是——超过了原来的十倍。
因为鲲鹏之前通过阵法抽取的海量灵气——
全被堵在了地脉深处。
现在阵基一拆——
那些被压缩了几百万年的灵气——
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像火山喷发一样。
首阳山的天空——
变成了绚烂的五彩色。
灵气浓郁到凝成了雾。
凝成了雨。
凝成了液态的灵泉。
从天上洒下来。
洒在人族的聚落里。
洒在枯萎的灵草上。
洒在干涸的河流中。
灵草瞬间复苏。
河流重新涨满。
人族的孩子们跑出来。
在灵气雨中蹦蹦跳跳。
笑声回荡在首阳山的山谷里。
人族首领——那个断臂大汉——
站在山顶。
仰头看着天空中洒落的灵雨。
他的眼角——
有泪。
不是难过。
是——
安心。
帝君——
没有忘记他们。
帝殿。
冥河回来复命。
“帝君,灵气已全部倒灌回去。首阳山的灵气浓度比之前高了十倍不止。”
苏牧喝了口茶。
“三千根鲲鹏神羽呢?”
“按帝君的吩咐。一千五百根交给巫族,用来炼制聚灵法阵加固首阳山的防御。一千根入帝库。剩下五百根赏给了四大魔王当兵器材料。”
苏牧点头。
没有浪费。
每一根羽毛——
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苏牧放下茶杯。
他的目光落在了水镜上。
水镜中映照着北冥那个万里大坑。
坑底趴着一只光秃秃的丑鸟。
浑身是血。
但眼睛——
是活的。
苏牧看着那双鹰目。
他读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仇恨。
不是绝望。
是——
求生欲。
还有——
一丝极其微弱的、试图倒向地府的念头。
苏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只鸟——倒也不全是废物。”
他放下茶杯。
“让他自己爬回来吧。”
“能爬到鬼门关——”
“本座就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