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就被云舒打断,她指着楼下街角的小吃摊,眼睛更亮了:“先别想一辈子了,先把肚子填饱再说!你闻闻,那是什么香味?”
他们顺着人流下了滕王阁,直奔码头。这里的喧嚣比江面上更甚,像是把半个洪州的热闹都揉在了一起。赤膊的伙计扛着大麻袋在人群中穿梭,嘴里喊着“让让!让让!”,汗珠子顺着脊梁往下淌;卖瓦罐汤的老板娘掀开蒸笼时,白雾“腾”地冒起来,混着拌粉的米香、瓦罐汤的醇厚,直往人鼻子里钻;穿绸缎的商人捏着翡翠扳指,跟货主讨价还价,声音又尖又亮;戴斗笠的农夫蹲在摊位前,挑拣着黄澄澄的橘子,时不时拿起一个闻闻;连挑夫的扁担上都挂着刚买的芝麻糖,晶莹剔透的,晃悠悠地惹人眼。
街道两旁的店铺挨着店铺,连门板都卸得干干净净,生怕挡了生意。“同顺绸缎庄”的伙计正抖开一匹蜀锦,引得路过的妇人驻足;“福兴瓷器店”的柜台里,青花碗盏摆得整整齐齐,老板拿着放大镜,给客人看碗底的落款;最热闹的还是“老字号瓦罐汤”,门口排着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铜板,等着那口鲜掉眉毛的汤。
云舒拉着陆青挤到一个拌粉摊前,指着热气腾腾的石锅,兴奋地说:“你看那个!”只见老板娘系着蓝布围裙,手腕上戴着银镯子,手持长筷在沸水里搅动着晶莹的米粉,粉在水里“咕嘟”翻滚,捞出来沥干,往碗里一倒,“啪啪”撒上剁椒、萝卜干、花生碎,最后淋上一勺熬得浓白的骨汤,撒把葱花,香气“轰”地一下炸开,直往人肺里钻。
陆青忍不住买了两碗,又加了个茶叶蛋。两人找了个码头边的石墩蹲下,捧着粗瓷碗吃起来。米粉滑溜溜的,裹着鲜辣的汤汁,辣得额头冒汗,却舍不得停筷子。云舒吃得快,辣得直吐舌头,陆青赶紧把自己那碗没放辣椒的推给她,换来她一个亮晶晶的笑。
阿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也捧着碗汤,指着远处一座临着江的茶楼:“陆大人,您看那座‘听涛楼’,挂着‘神剑山庄’的旗号,想必就是谢君宏庄主的产业。”
陆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茶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门口站着两个佩剑的汉子,身姿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二层的窗棂后,隐约有几个佩剑的身影,想必是神剑山庄的弟子。他抹了把嘴角的辣椒油,心里那点因繁华而生的恍惚散去了,眼神重新坚定起来:“明日一早就去拜访谢庄主。淑婷的下落,或许就藏在这江西的烟火里。”
晚风掀起云舒的裙角,带着赣江的潮气。她望着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扛货的、有叫卖的、有说笑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生气,轻声说:“这里真好,像一幅活过来的画。”
陆青望着她被灯火映亮的侧脸,睫毛上仿佛沾了星光。他忽然觉得,连日来的奔波、船上的颠簸、关卡的惊险,都值了。是啊,若能在这烟火人间寻回淑婷,若能在这繁华深处,哪怕只是短暂地安顿下来,陪着她看看赣江的晚霞,尝尝这辣得冒汗的拌粉,那片刻的安宁,也胜过刀光剑影里的漂泊。
赣江的水还在哗哗地流,载着船,载着灯,载着人间的烟火,一路向前。码头的喧嚣还在继续,吆喝声、 ughter、碗筷碰撞声,混在江风里,成了最动听的调子。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在洪州的烟火里,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