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让她多等一天,与她相处的日子便少一天。
赵鄴从未觉得时间过得是如此煎熬漫长,与她在一起时,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太快了,稍不留神便要到一年了。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和阿蛮一起生活快一年了。
赵鄴默默把他们从京城流放的日子也算在了一起,记忆中,阿蛮把他放在板车上,原本是坐囚车的。
只是那囚车太过於狭窄,他浑身上下没几块儿好肉。
被迫蜷缩在那囚车之中,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只余一口气喘著。
他太难受了,负责押送的官差只关心他什么时候到,至於难受否,只要难受的不是他们就行了。
是阿蛮跟人討价还价,用碎银子换来了一辆几乎快要被淘汰的板车,她自己再修一修,求著官差把他放在板车上躺著。
如此一来,他才能勉强舒坦些。
下雨的时候她就折了树枝芭蕉叶编在一起盖在他身上,企图挡住雨水,其实是挡不住的,但阿蛮觉得挡住了那就是挡住了。
回忆一遍遍碾过的时候,曾经以为是痛苦的过往,现在去回想一遍,他不禁一个人坐在屋中笑出了声。
郡公爷躲在门外偷看:“他刚刚是笑了吧”
“回郡公爷,郎君是笑了呢,郎君笑起来,和大小姐真是像极了,一样好看!”
“真是难得啊,他来河西也有段时日了,以前就不爱笑,现在也不笑,我还以为我这孙子这辈子都不会笑了。”
说起来老郡公就觉得心酸。
他姬家是造了什么孽,从先帝起就开始忌惮他们河西一脉,强行夺走了他的女儿。
如今他的孙子,夏朝最好的太子也被百般折磨险些丧命。
他们不过是想要一点点磨掉河西姬氏一族的傲气罢了,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皇帝忌惮姬家,又怎会让留著姬家血液的孩子成为太子,日后继承大统
到底是他老糊涂了,不曾想到这一点。
“唉,会笑了好,会笑了好啊,这人啊就是得经常笑一笑,不然老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迟早会憋出毛病来的。”
“郡公爷放心,我观郎君比从前好了不少,以后只会更好。”
“是,是好了不少。”郡公心里很欣慰。
心中明白,大抵是因为那个叫做沈阿蛮的丫头。
人这一生,难得遇见一束可以照亮自己的光。
一旦遇见了,就想不顾一切执拗地想要將那束光留在自己身边,用以照亮那片阴暗潮湿的角落。
河西姬氏一族原本子嗣昌盛,后因河西郡公姬泊尧原有三女四子,几个女儿是早早就嫁出去了的,至於他的几个儿子。
早些年在战场上,帮著赵氏一族打江山,死的死,残的残。
本军功赫赫,早该召去京城授封,河西郡公却带著儿子们一直生活在河西。
因为他知道,京城那个地方容不下他们姬家的人。
他的孙儿在京城,他的孙儿姓赵!
所以他不能去。
渔人们今日收穫不错,打捞上来了不少海鱼。
他们从渔船中挑选了一些最好最肥美的送於郡公。
“大人,这都是今日最好的几条海鱼了,听闻郡公爷身子不好,还望大人將这些海鱼带回去,给郡公好好补补身子,愿郡公爷能早日好起来。”
他们河西靠海,百姓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靠打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