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裂焦土上的余烬,许昌城外的战场早已化作一片死域。
火势渐弱,浓烟滚滚升腾,遮蔽了半边天幕。
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亡魂低语。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北方狼烟再起,一道、两道、三道……数十道烽燧接连点燃,如同大地裂开的眼睛,灼灼地盯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曹操立于残破的帅帐之前,披甲未卸,面容枯槁如霜雪覆面。
他手中紧握一卷青州急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纸角已被揉成碎絮。
凌操、凌统父子率江东水师自海路突袭青州东莱,一夜之间连破三城,百姓惊溃,守军不战自乱。
更可怕的是,他们打出的旗号并非孙权,而是“奉天子诏,讨逆贼董”——竟是董卓的暗手!
“他竟敢……从海上来?”曹操喃喃,声音干涩得像砂石摩擦,“董仲颍藏得够深,连江东水师也已为其所用?”
身侧荀攸低头不语,手中羽扇轻摇,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凝重。
他知道,这一刻,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报——!”探马飞驰而至,马蹄溅起血泥,跪地嘶喊:“长平失守!吕蒙率军夜渡沁水,断我粮道,夏侯将军……未能阻敌!”
帐内众人齐齐变色。
曹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案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之上。
许昌居中,青兖在北,荆豫环伺,而今青州告急,长平失陷,南北通道已被彻底斩断。
他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从许昌一路北推至濮阳,再到东郡,每一寸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血肉。
“我们……已被围死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雷鸣滚过每个人心头。
没有人敢接话。
荀攸上前一步,轻声道:“丞相,当断则断。许昌孤城难守,若再恋战,恐青兖二州皆为敌有。不如暂弃许昌,退守陈留,联合刘备共抗董贼,再图反攻。”
“弃许昌?”曹操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暴戾,“那是天子所居!是汉室正统所在!你说弃就弃?”
荀攸不退反进,语气坚定:“留人失地,地终可复;留地失人,人地皆亡。今董卓势大,然其根基未稳,若丞相能保全实力,联络诸侯,未必无翻盘之机。”
帐内死寂。
曹操盯着那幅地图,久久不动。
他的手指停在许昌二字上,仿佛要将它生生抠进掌心。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
“好……好一个留人失地。”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怒火,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传令三军——收拾辎重,准备南撤。”
话音落下,帐中众人皆震。
这不是撤退,这是逃命。
曹操转身走向帐外,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万斤铁链之上。
他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里烽烟未熄,战鼓隐隐可闻。
他知道,董卓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这一退,便是千里溃逃;这一退,便是天下格局易主。
“丞相。”荀攸追出帐外,低声再道,“还有一策。”
曹操脚步微顿。
“可遣细作散布谣言,言董卓私通匈奴,欲引胡骑入关;又可伪造书信,使其部将互疑。董贼虽强,然其麾下多为乌合,若内乱一起,必自损十之六七。”
曹操侧目看他,眼神复杂。
他懂荀攸的意思——用阴谋搅乱大势,以人心破铁军。
可他也清楚,这种手段,不过是垂死挣扎前的最后一搏。
他一生奸诈多谋,此刻却连一丝希望都抓不住。
“你……觉得有用吗?”他问,声音竟有些沙哑。
荀攸沉默片刻,只答一字:“试。”
曹操仰天长叹,那一声叹息,像是把半生枭雄气运都吐尽了。
就在此时,远方马蹄声骤起,一骑狂奔而来,铠甲残破,浑身浴血,正是曹昂派去联络夏侯渊的亲卫。
那士兵滚落下马,扑倒在地,声音颤抖:“少主……少主命我回报……夏侯将军……”
曹操心头猛地一沉。
风,忽然停了。第681章 弃子之争,血染许昌路(续)
那亲卫匍匐在地,唇齿打颤,仿佛每一个字都从撕裂的肺腑中挤出:“少主……少主命我回报……夏侯将军……战死于沁水南岸!是……是关羽亲斩其首!”
风骤然止息,连天边残火的噼啪声都似被扼住咽喉。
曹操僵立原地,瞳孔骤缩,像是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心脏。
他身形一晃,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右手猛地撑住身旁旗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
“渊……死了?”
声音极轻,近乎呢喃,却带着千钧之重,砸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