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体型是他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它们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天空,它们的气势像山崩,像海啸,像世界末日。
但它们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散了……
像烟雾遇到了风,像冰块遇到了火……
像黑暗……
遇到了黎明的第一道光!
苏晚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小心——”
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那个人微微侧过头,那双红色的眼睛在血色的天光下看了她一眼。
她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离开这里。”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脑子里。
“这是忠告。”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我要见证歷史”,想说“这是我的使命”,想说“我不会走的”。
但她的腿在发抖,她的手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身体替她做了决定,她的本能比她的理智更清楚……
她不属於这里。
於是,她转身跑了。
跑出那片血色世界,跑出那片灰红色的废墟,跑过那些整整齐齐围成一圈的植物!
然后继续狂奔,跑过那条走了半天的山路,跑过那辆等在山脚下的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扶著方向盘,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衝上岸的鱼。
过了很久,她的手不抖了,腿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
她发动车子,沿著来时的路开回去,一直开回家。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了三天三夜。
三天之后她出来了,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然后开始敲字。
“诡异横生的歷史,是真的。”
她打了一行字。
停下来,看了看,继续打。
她写那个灰红色的废墟,写那片血色的世界,写那些在书上从未出现过的诡异……
写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恐怖身影。
她写他黑色的长外套,写他红色的眼睛,写他走过诡异时那种毫不在意的霸气姿態。
她写那些诡异在他面前消散的样子……
写那些巨型诡异最后的呜咽声……
写她在那呜咽声中感受到的悲愤……
她写了很多,刪了很多,又写了很多。
窗外的阳光从书桌的这一头挪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挪回这一头。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像是在追赶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给自己这半辈子的寻找一个交代。
最后一行字打完的时候,窗外是一个温暖的午后。
阳光照在书桌上。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看著那片安静的、没有任何诡异痕跡的天空。
然后她低下头,把文档的標题改成了《副本纪元消亡史——一份来自亲歷者的记录》。
她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带著楼下花园里桂花的香味,远处有小孩在笑,有狗在叫,有汽车喇叭在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那些声音和气味很远,又很近。
她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也许还在某个废墟里走著。
也许已经找到了下一个需要清理的地方。
也许正站在某个她永远不会知道的角落里,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著这片他亲手修復的世界。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以后,会有一本书,记录著那个人做过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