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兰泽玲珑心肠,只从先前与她的交往,便知她不是那等急躁冒进之人,且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少君,自是知所轻重。用炉鼎修行的弊端,虞氏不会不知道,这样的情况都要与她用,只怕确实是有非用不可的情况。
他情知依她的性子,就算求她也是无用,与她辨析利弊的路子也被堵死,竟是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如今寄人篱下,他唯一能仰仗的便也只有她的心意,既已看清前路,他自然不会再去行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之事,徒惹人生厌。
他抱着她,身子发着抖,脊背微微起伏,竟是哭了起来,他咬着唇,压抑着不肯出声,可那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听着就够叫人心碎的了。
都梁香轻抚上他的背,“怎么了?”
“还好是你……”
他不断重复着,那柔软低徊的声音拂过耳边,里面似乎糅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他攥着她衣衫的手指愈发用力,好像落水的人攀住了浮木。
他似是满腹委屈,却又奇异地对她生出了些许依赖。
天呐,都梁香觉得她的心都要被击中了。
她抬起他泪痕交错的脸,那双盈盈漾着水光的眸子自是楚楚动人,让她都止不住地想怜爱起他来了。
“哭得好伤心呐,就这么不甘愿吗?”她用指尖揩过他的眼泪,一下一下轻轻擦拭着,动作温柔,语调缱绻,说出来的话却相当冷漠无情,“怎么办?我可一点儿都不想放过你。”
他的身体里骤然涌出一阵头皮发麻似的兴奋。
柳兰泽的眼珠幽幽地盯着她。
她多像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啊。
他的眉依旧是微微蹙着的,好像心头仍萦着许多烦心事,他的脸色依旧是那样惴惴不安,透出些许荏弱的情态来。
——那就不要放过他。
“我会甘愿的。”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身子却躬了下去,执起她的手,姿态驯顺地吻了吻她的袖子。
这自然不是一个最为乖巧的答案。
可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得不到珍惜,人性如此,他需要一些技巧。
他一直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这句并不是全然驯服的话,也没有惹恼她,便伏进了她的怀里。
湿透的衣料贴着她的衣襟,体温隔着层层织物缓慢地渗过来。他像一尾被寒意浸润透的鱼,终于寻到了可供栖息的暖流。
都梁香低头看去,只见他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分不清是池水还是眼泪。
哦,这天可怜见的。
都梁香抱了他一会儿,摸了摸他的发,摸了摸他的脸,玩了一会儿他的睫毛,就觉着今天用来浪费在谈情说爱上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好了,起来吧,这身湿衣服也穿得够久了,也该换了。”
都梁香就要起身,柳兰泽却是拽着她的胳膊,目光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从她的脸上绕到她的手上,又缠住她的衣角,无声地挽留着她,“你要去哪儿?”
“自是去沐浴更衣一下……”都梁香瞥了一眼仍挽着她胳膊的手,谑笑道,“怎么,你要同我一起?”
他垂下眸去,长睫在眼窝上落下阴影,目之所及里的曲线,有着半面犹遮的蛊惑,濡湿的轻绡贴附,好似雾笼烟幂。
他忽然感到一阵极为迫切的渴意。
他沉默良久,都梁香自是以为他约莫是还没准备好。
“好了,同你玩笑的,”她温和道,“虽不必定要是今日,但我也不能让你拖得太久,你且早些适应吧。”
都梁香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