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仙朝,神都,东宫。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自高天俯瞰,只见玉楼金阙,层台累榭,烟柳画桥,花光满路,尽收眼底。
太子临轩而立,眺望着大半神都,身边一左一右,却是站着两名紫袍大员。
右边那位气度端凝沉肃的女子,是太子詹事。
左边那位青丝皆白,面貌却很年轻的男子,是司天监。
太子让太子詹事将一个时辰前收到的情报,同司天监再复述一遍。
太子詹事说罢,太子就缓缓道:“斗柄移都,天梁垂荫。雷火执衡,帝香自临。”
她看向司天监:“李爱卿以一千年寿数,和司天台璇玑浑天仪千年所集的紫微天火为代价,推演卜算出的预言,本应只有你我三人知晓,如今……”
太子勾唇一笑,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兰本王者香,此可作一解,烬羽天章,乃是修火之法,并非修行之法,凡有天资者,皆可自行修出凤凰神火,而与其本身灵根为何无关,如此,雷火二字也有了着落,此可作第二解。我半信了前者,如今之局面,却是有人信了后者啊……”
太子一掌拍在槛上,目光倏然冰冷,寒箭一样射来:“李灵均!你叛我!”
司天监的视线不闪不避地回望过来:“殿下怀疑,是我走漏了消息?”
“怎么,你要说不是你吗?”她皮笑肉不笑道,“詹事与我乃是乡里,总角相交,情同骨肉,更有刎颈之谊,不是你,难道是她咯?”
司天监神色漠然,只不痛不痒地辩解了一句:“不是我。”
雪白的发丝撩过颊边,这就是他泄露天机所付代价的明证。
“如果我背叛了你,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替你卜算,姬留夷……”
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隐约藏着丝悲凉和倦意:“一千年的寿数啊……没想到你多疑至此,满心猜忌,我为你付出了这等代价,到现在你还要试探我。”
他淡漠地抬眸:“陆秉钧的事,其实是你做的吧?”
阁中骤然一静。
太子詹事垂首不语,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
太子却没有立刻接话,她那只拍在槛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目光却从司天监脸上缓缓移开,落在远处重重叠叠的殿宇飞檐上。
神都的楼阁在日光下铺陈如锦绣,层层金瓦折射着暖光。
就是这锦绣如堆、壮美得近乎不真实的神都,让无上的权柄与永生的诱惑,成了日益难以抵抗的魔障,让多少人面目狰狞、情义成灰。
她的声音难辨情绪,却是平静下来:“我们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我方才确实在诈你,不过却并非无的放矢,用人不疑的道理我还是知晓的,会怀疑上你,自是因为,有些事真的要说不清了……陆秉钧的事,你怎会觉得是我做的?”
太子似是觉得荒谬,蹙眉笑了。
司天监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她,那眼神似是在说,她什么秉性她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