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集团、汉东油气、京州城市银行……这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哪一张不是当年赵立春时代留下的”
他转过身,看著吴慧芬。
“所以,沙瑞金要动,动的不是高小琴,不是刘新建,是赵立春留在汉东的那张网。
窗外的夜色很深,京州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河。
吴慧芬端起那碗汤,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
“那你怎么办”
高育良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她,只吐出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等他们来,或者等他们不来。”
高育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立春倒了,汉大帮就散了。
汉大帮散了,我高育良就是一个普通的省委副书记。
没有靠山,没有山头,乾乾净净。
当然,如果沙瑞金还是执行他之前的计划化,这就是我的结局。
但如果沙瑞金改变了规划,那么……”
说到这里,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吴慧芬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育良……”
高育良转过身,看著她。
“吴老师,我跟你说过,政治这条路,不是看谁跑得快,是看谁跑得久,跑得稳。
我跑了这么多年,该看的都看了,该经歷的也都经歷了。
如果这一次……该来的来了,那也是命。
不过就是不知道,这省委书记的牙口够不够好”
吴慧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汤凉了,我去热一下。”
高育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又转回头,望著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很多年前,赵立春还在汉东当省委书记的时候。
在吕州当上省委常委后,信念崩溃的他,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著吕州市委外的夜色。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重塑观念后,能走得很远。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路,只能走到哪里算哪里。
沙发旁的茶几上,那本《万历十五年》还翻著,书籤夹在中间。
他走过去,拿起书,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回书架。
夜深了。吴慧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重新热好的汤。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没有声音,画面在无声地闪烁。
“育良,喝汤。”
高育良接过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吴老师,你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做错了些什么”
吴慧芬愣了一下,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这条路上的身不由己。”
高育良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
“你这话,自己心里那关,能过吗”
吴慧芬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態度非常平静。
“不管你做没做错,我现在这状態,在外面看来不是也很风光不是吗”
高育良看著她,看了很久,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谢谢你,吴老师。”
窗外,京州的夜很深。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城市在夜色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