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蹲在阳台上,往下看。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翻开本子,画。画的是那棵倒了的树,断口流着光,地上长着草。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它还在长,倒了也在长。
许念走过来看那幅画,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小许的头。
许烨下楼去看那棵树。站在树前面,看着那个断口。那些透明的液体在流,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伸手碰了一下,很烫,但不是烫伤的那种烫,是另一种,像火,但不烧皮肤。那些液体碰到他手指的时候,他感觉到什么。那些念,那些光,那些从底下长上来的东西。它们在这些液体里,在树里,在草里,在所有疯长的植物里。它们在找,找能落的地方,找能长的地方。树倒了,它们就流出来,流到地上,长成新的草。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家。许远在楼道口等他。
许远问,看明白了。许烨说看明白了。许远问怎么办。许烨想了想,说没办法,它们在长,挡不住。许远没说话,两人上楼。
那天晚上,电视上一直在播植物疯长的新闻。国外的,国内的,城市的,乡村的,到处都在长。有些地方,树长到了房子上面,把屋顶顶穿了。有些地方,草长到了人腰,走路都看不见路。有些地方,花长得像房子那么大,一朵一朵,白的,红的,黄的,开在路边,开在田野里,开在城市中央。
专家换了说法,说是物种进化,说是生态变化,说是地球进入了新的阶段。许念关掉电视,不想听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坑里的花开得很大,一朵一朵,像小太阳,把整个小区照亮了。那些疯长的树和草在花的光里,安安静静地长着。
小许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花,那些树,那些草。他翻开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的是整个小区,树长到楼上,草长到路边,花开在坑里,光洒在一切上面。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它们在长,我们也在。
他把画贴在窗玻璃上,挨着之前那些。窗玻璃上已经贴了很多画,白的,黑的,金的,绿的,全是那些花,那些草,那些树,那些光。
许念看着那些画,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去厨房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