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开到第十轮的时候，小区里的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不是花不对劲，是别的东西。
先是路边的草。原来矮矮的，贴着地皮长，现在突然蹿高了，一个星期就长到膝盖，叶子变宽了，颜色变深了，茎上长出了刺。割草机割了一遍，第二天又长回来了，比之前还高。然后是树。小区里那些梧桐树，长了十几年，一直好好的，突然开始疯长。树干粗了一圈，树枝伸到别人家的窗户上，叶子比巴掌还大，绿得发黑。物业来修了一次，锯掉几根大枝，第二天又长出来了，比原来还密。
接着是菜。许念在阳台种了几盆小葱和香菜，平时长得好好的，那天早上起来一看，葱长到半米高，香菜长得像小树。她站在阳台上愣了半天，伸手摸了摸葱叶，硬的，像铁丝。许远也看见了，走过来看那些葱。他拔了一根，切口是绿的，闻了闻，还是葱味。他掐了一截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说能吃。
许念说这不是正常的。许远说嗯，不正常。
小许趴在窗台上看外面。那些树，那些草，那些花。他看着看着，翻开本子，开始画。画的是那些疯长的植物，树伸到窗户上，草长到膝盖，花开得像脸盆。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它们在长，很快。
许烨站在窗边看着那些坑。坑沿上的花已经长得很大了，一朵一朵，白的，比脸盆还大，花瓣厚了，茎粗了，像树根一样扎在坑沿上。花心里的光白天也能看见了，金色的，很亮，像小太阳。他看了很久，转身走回屋里。
许远在阳台上拔葱，拔了一大把，放在桌上。许念看着那些葱，不知道该怎么做。太大了，半米长，手指那么粗，切一段够一家人吃。她想了想，切了两段，剁碎了炒鸡蛋。炒出来一大盘，葱味很重，但不难吃。小许吃了两口，说辣。许念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继续吃。吃完饭，许念看着阳台上的葱，不知道该留着还是拔了。许远说留着，看看还能长多大。许念没说话，把剩下的葱放回盆里。
第二天，那些葱又长了一截，快一米了，葱叶耷拉下来，搭在阳台栏杆上。许念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葱，又看楼下的树和草，所有的东西都在长，疯了一样。她拿出手机看新闻，到处都是这样的消息。别的城市，别的国家，植物在疯长。专家说是气候原因，说是土壤变化，说是太阳活动。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人说得清真正的原因。
许烨知道原因。那些门，那些坑，底下那些花。它们在长，从底下往上长，带着那些念，那些光，那些从人心里长出来的东西。它们长到上面来了，影响了别的植物，让它们也长。不是坏事，但也不一定是好事。他看着窗外那些疯长的树，树枝已经伸到对面楼的窗户上了，有人在锯，锯了半天锯不断，树枝太硬了，锯条断了好几根。
那天下午，小区里一棵梧桐树倒了。不是风刮倒的，是自己倒的。树干太粗，树枝太重，根撑不住了，从中间裂开，轰的一声砸在地上，砸坏了三辆车。树倒下来之后，断口流出来的不是树汁，是透明的液体，很稠，像胶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有人伸手去摸，说烫。物业的人来清理，锯了一下午，锯不动。树太硬了，电锯冒烟了也只锯进去一点。最后用斧头砍，斧头卷刃了，树皮上只留了一道白印。
许念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棵倒了的树。树干很粗，比人还粗，横在路上，把整条路堵死了。断口那些液体还在流，流到地上，渗进土里。渗过的地方，草长出来了，很快，比别处快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