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影越来越清晰,能看见甲板上的人影在晃动,像小蚂蚁似的。风忽然转了个向,贴着水面往岸边送,带着船尾的浪声,“哗啦哗啦”的,像在说“到家了”。小姑娘的芦花鸡又开始叫,这次叫得格外急,像是在应和浪声。
“快看,他们在挥手!”账房先生扶着眼镜,镜片被风吹得有些花,“我家那口子准在船头,去年他就是这样,离着半里地就开始挥手,生怕我看不见。”
船越来越近,帆慢慢降下来,像疲倦的鸟收起翅膀。风裹着船上的笑声飘过来,混着木桶滚动的“轱辘”声,让人心里暖暖的。阿婶把红橘往跳板旁的石柱上一挂,橘色的果子在风里晃,像串小灯笼。
“这风把船送得稳稳的,”老渡工眯着眼看,船身擦着水面向岸边滑,几乎没溅起什么浪,“比去年那回强多了,去年风急,船靠岸时差点撞着码头的石墩。”
跳板“咚”地搭在岸上,风立刻把船上的气息送过来:有咸咸的海水味,有货箱的桐油味,还有人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是归乡的味道。阿婶的男人第一个跳上岸,手里举着个红纸包,往她怀里塞:“你要的胭脂,南边最好的货。”
风还在吹,柳树枝条扫过归人的肩膀,像在拍他们的背。小姑娘抱着扑腾的芦花鸡,看着船上的人一个个下来,脸上的笑像被风吹开的花。她忽然觉得,这风哪是普通的风——是盼归的念,是接船的暖,是岸边的等,是船上的急,把千里水路的远,吹成了一步之遥的近,让每个等待的人,都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第五百四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