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先生在田埂上核收成账,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竟和风吹稻叶的声合上了拍。“这账得赶着风算,”他算得快,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风过了,香散了,数都不准了。”
傍晚时,风带着水汽从河面折回来,稻花香里掺了点潮味,倒更清润了。张老汉的媳妇挎着竹篮来拾稻穗,弯腰时,发间落了片稻叶,被风吹得贴在脸上。“这风会帮忙,”她把拾到的穗子往篮里塞,“把掉在地上的穗子都吹到田埂边,省得我弯腰往泥里摸。”
货商们在船头摆开酒坛,就着稻香喝酒,酒液滑过喉咙,竟带出点米甜。“明年的新米,得给我留十石,”一个货商拍着阿禾的肩,“就凭这香,运到镇上准能卖个好价钱。”
月亮爬上来时,风没停,稻子在夜里接着晃,香也跟着飘,把河面上的船都裹了层金纱似的。阿禾躺在田埂上看星星,风拂过脸颊,带着稻花的暖,忽然觉得这香里藏着股劲——不是猛的,是绵的,像母亲的手在揉面,把一年的辛劳、期盼,都揉进了这风里,吹得人心里踏实。
账房先生带着女儿往回走,小姑娘的布偶上还沾着稻花,一路走一路掉。“这香会跟着人走,”她说着,回头望了眼稻田,“明天它还会在吗?”
“会的,”账房先生牵着她的手,“风不停,香就不散,等稻子收了,这香就钻进新米里,熬粥时还能闻见呢。”
风还在吹,稻浪还在翻,香漫过田埂,漫过河岸,漫过船头,把所有等待收成的心思,都浸得暖暖的。阿禾望着远处的灯火,忽然觉得,这风吹稻花香,哪是风在动——是土地在唱歌,是日子在酿甜,把汗水泡过的期盼,都吹成了沉甸甸的欢喜,飘在风里,落在心里,踏实得很。
(第五百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