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头顶时,潮痕停在了第四级石阶,不再往上漫。水面平得像块玻璃,倒映着石阶上的水痕,像幅上下对称的画。老渡工的船系在石阶旁的石柱上,船底刚好贴着水,船板上的潮痕与石阶上的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船的,哪是岸的。
“这是潮在歇脚,”老渡工解开缆绳,船轻轻晃了晃,“等会儿退潮,它就带着痕往下走,把石阶还给咱们。”
货商们扛着箱子上码头,脚步踩在水痕上,发出“啪嗒”的响。“踩过潮痕,就像沾了河的气,”一个货商笑着说,“往南边走货,顺顺当当的。”
傍晚时,潮开始退了。水痕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吸走,露出石阶原本的颜色,只在凹处留着些水洼,映着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小姑娘又跑到石阶旁,看着水痕退去的方向,忽然说:“它在往下跳格子呢,一步一步,真整齐。”
老渡工收起船桨,望着退潮后的河床,露出的卵石上还带着潮痕的印。“这潮痕退了也不是没了,”他说,“藏在石头缝里,藏在船板上,等下次涨潮,还会漫上来,跟老熟人似的。”
账房先生站在码头算账,暮色落在账簿上,把字迹染得有些暗。他忽然发现,账本上的数字旁边,不知何时溅上了点水痕,像给收成加了个印章。“这是河在给咱的日子盖章呢,”他笑着合上账簿,“盖了章,就踏实了。”
夜色漫上来时,潮痕已经退到了第一级石阶下,只在石根处留着圈淡淡的印。风从河面上吹过,带着水汽的凉,像潮痕在说晚安。阿禾望着那圈印,忽然觉得,这潮痕哪是水的痕迹,是河的牵挂——涨潮时漫上来,把码头的暖带回去;退潮时退下去,把远方的信带过来,一来一去,把此岸与彼岸的日子,都连在了一起,从未断开。
(第五百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