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把式站在船尾,听着歌声笑,往帆绳上缠了圈红布:“当年我爹走船,这歌能从码头唱到南疆,嗓子哑了就用口哨吹,听着心里踏实。”
暮色漫上来时,炊烟在岸边的茅屋顶上绕,像给天空系了条白围巾。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饭菜香,混着第五声歌的调子——那是母亲唤孩子回家的,不成调却最暖心:“娃哎,粥熬好了,灶膛里的火还旺着呢……”
小姑娘拎着书包往家跑,听见母亲的声音就应:“来了!今天学了新歌,唱给你听!”她的歌声穿过炊烟,像条小泥鳅,钻进每个敞开的窗棂里。
张老汉的儿子收了渔网,网里的鱼蹦跳着,映着灶火的光。他媳妇端出热气腾腾的鱼汤,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喊:“喝口汤,暖暖身子,我把今天的歌记在布上了,等你教娃唱。”
布上歪歪扭扭绣着几句词,针脚里还沾着稻壳,像把日子的味都绣了进去。
月亮爬上来时,五声歌渐渐歇了,只剩潮声在岸边晃,像在回味。老槐树的影子里,偶尔传出几句哼唱,是睡不着的老人在续着没唱完的调。
阿禾坐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五声歌哪是唱的,是日子结的果——头声唤鱼,二声谢日,三声庆收,四声贺归,五声盼家,一声接一声,把柴米油盐、潮起潮落都串成了串,挂在码头的风里,晾在田埂的光里,暖在每个人的心里,岁岁年年,都有新的调子续上来,从来不会断。
(第五百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