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头顶时，两片云果然动了。粉云往东边飘，青瓦云往西边移，中间露出块湛蓝的天，像块刚擦过的玉。水面的云影也分了家，粉影跟着浪往码头去，青影随着波往河湾走。
“这是云在巡逻呢，”账房先生站在码头算账，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云的飘动画着节拍，“粉云去看看渔船，青瓦云去瞅瞅稻田，回来再凑到一起，说给天听。”
小姑娘追着粉云的影子跑，跑到码头时，看见张老汉正把晒好的鱼干往舱里收。鱼干的香混着粉云影的暖，在空气里漫。“云影照着的鱼干，比太阳晒的甜，”张老汉拿起一块递给她，“你尝尝，有云的味。”
小姑娘咬了一口，果然带着点清润，不像纯晒的那么干。她抬头看，粉云已经飘到了礁石顶，青瓦云也停在了稻场上方，像两个站岗的哨兵。
傍晚时，两片云又凑到了一起。粉云染了晚霞的红，青瓦云浸了暮色的紫，边缘交叠处，泛出金亮的光，像撒了把碎金。水面的云影也融在了一起，红的紫的金的，被浪揉成一团，像块流动的锦。
老茶婆收了茶摊，铜壶里的水还温着。“这二片云要歇了，”她望着天边，“明天换别的云来，可不管换多少，总有一片记着渔船，一片想着稻田，错不了。”
账房先生锁上账簿，往家走。云影在石板路上晃，像跟着他的脚步。“二片云，像咱码头的两个人，”他笑了，“一个守着水，一个望着岸，互相帮衬着，日子就稳了。”
夜色漫上来时，两片云渐渐淡了，只剩淡淡的轮廓，在星子的光里若隐若现。水面的影也散了，融进潮声里，像在说晚安。小姑娘躺在床上，听见窗外的风带着云的絮语，忽然觉得，这二片云哪是云，是天的眼睛——一片看着奔波的船，一片望着生长的田，把所有的牵挂，都藏在影子里，轻轻盖在日子上，不声不响，却从未离开。
（第五百一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