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柳梢时,天上的云忽然定住了。一片像被揉皱的棉絮,边缘毛茸茸的,泛着点粉;另一片像块摊平的青瓦,边缘齐整,带着点灰。两片云隔着丈许远,在河面上空悬着,影子投在水里,随浪轻轻晃,像两条游得极慢的鱼。
账房先生的小女儿躺在码头的草垛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眼睛跟着云转。“它们在说悄悄话呢,”她忽然坐起来,草籽从衣襟里掉出来,落在地上,“你看那片粉云,往青瓦云那边挪了挪,像要递什么东西。”
卖茶的老茶婆提着铜壶经过,壶嘴冒着白汽。她抬头看了看云,又低头看了看水面的云影:“这二片云,是天派来的信使。粉云报晴,青瓦云报稳,合在一起,就是好日子的信。”
小姑娘跑到水边,伸手去捞云的影子,指尖戳破了影,涟漪荡开,又很快复原。“它们的影子比棉花软,”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刚才碰在一起了,像在拉手。”
老渔翁坐在船头补网,竹梭穿过网眼的“咯吱”声,和云影的晃动画在一起。“去年这时候,也是二片云,”他往网眼里塞了根线,“粉云落雨,青瓦云挡着,就下了半场,刚好润了稻子,没淹了船。”
小伙计摇着橹经过,听见便笑:“云也懂人情,知道咱要收网,留着好天给咱晒鱼干。”
阿禾在试验田查看稻穗,听潮稻的穗子沉得弯了腰,颖壳上的细毛沾着云影的淡,像撒了层薄霜。“这二片云的影子,能给稻子遮凉,”他用手掂了掂穗重,“粉云的影暖,青瓦云的影凉,轮流照着,稻子长得匀。”
一个农人扛着锄头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云:“你看青瓦云边上泛了点白,怕是要变样,得赶紧把晒在场上的谷收了。”
阿禾点头,招呼着众人往场院走。云影在稻叶上滑过,像在催着他们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