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礁人的油灯忽然灭了。张老汉的儿子划着小舢板过去,看见老周正蹲在礁石上,用手摸灯芯。“周伯,灯灭了咋不喊一声?”小伙子重新点上灯,油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礁石上,一大一小,像父子。
老周指了指远处的七盏灯,又指了指天上的星,嘴里“呜呜”地比划着。小伙子懂了,他是说灯和星一样,都在照着夜路。
后半夜,起了点风。七盏灯的影子在地上扭来扭去,像在跳一支乱哄哄的舞。老茶婆的茶摊前,渔民们还在说笑;张老汉家的花船已扎得差不多,红绸在灯影里飘;医馆的药灯还亮着,李医官在誊写药方;百工楼的灯笼下,刨花堆得像座小山。
阿禾提着盏小灯笼从试验田回来,灯笼是用听潮稻的秸秆扎的,糊着层油纸。他把灯笼挂在茶摊旁的树杈上,立刻多了团暖黄的光。“刚去看了看稻子,”他坐下喝了口茶,“灯影照在穗子上,沉甸甸的,像坠着金。”
天快亮时,七盏灯的光渐渐淡了,却依旧亮着。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把灯影衬得像镶了层银。老茶婆收起茶坛,看着第一缕晨光漫过琉璃灯,灯里的蜡还剩小半段。
“该歇了。”她吹灭马灯,灯芯最后跳了跳,像在说再见。
七盏灯依次灭了,只留些余温在灯座上。但码头的人都觉得,光还在——在红绸的褶皱里,在药臼的凹痕里,在莲蓬的纹路里,在每个盼着好日子的人心里。
(第四百九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