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阴湿之气仿佛浸入骨髓,云芷走出高墙时,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将宫墙染成暗金,她立在阶前,望着天际最后一缕残光,良久未动。
青黛低声问:“王妃,真要进宫求情?”
“是。”云芷转身,朝皇宫方向走去,“她罪当诛,可父亲年事已高,经不起丧女之痛。”
乾元殿内烛火通明。
皇帝刚批完奏折,正揉着眉心歇息。听内侍通传靖安王妃求见,他略感意外,还是宣了进来。
云芷行过礼,跪地未起。
“陛下,臣妇有一事相求。”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皇帝让她起身说话。
云芷却仍跪着,将云瑶之事缓缓道来,从姐妹反目到投敌叛国,最后说到天牢中那一场对话。她略去了云瑶对萧绝的心思,只说姐妹积怨已深。
“臣妇知她罪孽深重,按律当斩。”
云芷抬起眼,“可她终究是云家血脉,是臣妇胞妹。父亲一生忠君,晚年若闻幼女伏诛,恐承受不住。臣妇斗胆,恳请陛下饶她一命,将其终身囚禁于城郊庵堂,永不踏出。”
殿内静了片刻。
皇帝手指轻叩案几,目光深邃:“云瑶勾结叛党,毒害将士,若依律法,便是凌迟也不为过。你为她求情,可知朝中会如何议论?”
“臣妇知道。”
云芷垂首,“会有人说臣妇徇私,有人说靖安王府包庇罪人。可陛下,云瑶虽恶,却也是被人利用。
她心中有恨,才会走上绝路。若将她终身囚禁,既全了律法威严,也留了血脉亲情。臣妇愿以所有功劳相抵,只求陛下开恩。”
皇帝凝视她许久。
这个女子,从医女到王妃,从救人到救国,从未向他求过什么。如今第一次跪求,竟是为一个恨不得她死的妹妹。
“云芷,”皇帝缓缓道,“你可知,朕若应了你,便是开了先例。日后若有罪臣家属也来求情,朕该如何处置?”
“陛下圣明,自有决断。”云芷声音轻而坚定,“臣妇只求这一次,不为开例,只为心安。”
烛火跳跃,映着皇帝深沉的面容。
他想起云芷这些年的功劳——平息瘟疫、巩固边防、助萧绝平叛,更别说那些救过的人命。这份人情,他确实欠着。
“罢了。”皇帝终于开口,“朕准你所请。但云瑶须剃发为尼,终身不得踏出庵堂半步。朕会派专人看守,若她再生事端,朕绝不宽宥。”
云芷深深拜下:“谢陛下隆恩。”
走出乾元殿时,夜风正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