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放着。”
老头说:“行行行,先放着。”
他又把那件道袍递过来。
“这件衣服你试试。我照着你身形做的。”
慕晨愣了一下。
“你做的?”
老头说:“对啊。连夜做的。”
慕晨接过那件道袍。
料子挺软,针脚挺密,除了有几处缝歪了,其他都还行。
他穿上。
刚好。
老头绕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挺像那么回事。”
慕晨低头看着自己。
青色的道袍,宽袖长摆,腰间系着带子。
挺别扭。
但他没脱。
老头又把那把剑递过来。
“这个也给你。”
慕晨接过那把剑。
剑鞘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把剑抽出来。
没开刃的,钝得很。
老头说:“这是掌门佩剑,不能开刃。真打架的时候用你自己的。”
慕晨把剑收回去。
老头把最后那本书递过来。
“这是宗门规矩,你有空看看。”
慕晨接过那本书。
挺厚。
他随手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字,一条一条的,看得人眼花。
老头说:“不用全背,大概知道就行。”
慕晨说:“嗯。”
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晚上吃饭,小铃铛说要做你爱吃的。”
慕晨说:“她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老头笑了。
“她做她爱吃的,然后你吃。”
慕晨没说话。
老头走了。
剑灵从剑里飘出来。
她看着慕晨那身道袍,笑了。
“主人,你穿这个挺好看的。”
慕晨说:“别扭。”
剑灵说:“习惯就好。”
她飘到他面前,帮他理了理衣领。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离他很近。
“主人,你真的要当这个掌门?”
慕晨说:“没当。”
剑灵说:“你穿上这衣服了。”
慕晨说:“试试。”
剑灵眨眨眼。
“嘴硬。”
她一闪身,消失在剑里。
慕晨站在那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青色的道袍,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低头看着那块令牌。
逍遥,两个字,很旧,但很清晰。
晚上的饭比平时丰盛。
老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鸡,炖了一大锅汤。小铃铛摘了些野菜,炒了两盘。周文贡献了一坛酒,说是藏了三年的。
几个人围坐在草棚外面的空地上。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废墟一片银白。
老吴把酒倒上,举起来。
“来,敬我们的新掌门!”
周文举杯。
小铃铛也举杯——她杯子里是水。
云落坐在旁边,没举杯。
老吴看着她。
“云落?”
云落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拿起杯子,举了一下。
没说话。
但举了。
老吴笑了。
“好!喝!”
他一口干了。
周文也干了。
小铃铛喝了一口水,咂咂嘴。
云落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慕晨端着杯子,没喝。
老吴说:“你怎么不喝?”
慕晨说:“不喝酒。”
老吴说:“男人怎么能不喝酒?”
慕晨说:“我不喝。”
老吴看了看他,也不勉强。
“行行行,不喝就不喝。吃菜吃菜。”
他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小铃铛已经吃得满嘴流油了。
她一边吃一边说:“大哥哥,这鸡是我炖的,好不好吃?”
慕晨尝了一口。
“嗯。”
小铃铛笑得眼睛眯起来。
“我就知道好吃!我炖鸡最拿手!”
她又要夹一块,被老吴拦住了。
“别吃太快,留点。”
小铃铛嘴一瘪。
“小气。”
周文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推一推眼镜。
他看着慕晨。
“那些古籍,你看了多少?”
慕晨说:“看了几本。”
周文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慕晨说:“好。”
周文点点头,继续吃。
云落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最边上,低着头吃自己的,谁也不看。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冷着的脸,显得有点苍白。
老吴看看她,又看看慕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小铃铛吃完了,跑过来拉着慕晨的袖子。
“大哥哥,你明天还陪我玩吗?”
慕晨说:“嗯。”
小铃铛说:“那我明天带你去看好东西!”
她眨眨眼。
“保证你从没见过!”
慕晨说:“好。”
小铃铛高兴得直蹦。
老吴看着她那样,笑了。
“这孩子,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他看着慕晨。
“都是因为你。”
慕晨没说话。
风从废墟里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月亮很高,很亮。
那些倒塌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
像是夜鸟。
又像是别的什么。
老吴抬起头,看着那边。
“那是什么?”
周文说:“鸟吧。”
老吴说:“听着不像。”
云落忽然站起来。
她看着那个方向,眼睛眯起来。
“有人。”
所有人都安静了。
风停了。
虫也不叫了。
只有那片废墟,沉默地立在那儿。
慕晨握住无痕剑。
剑灵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主人,有人在靠近。不止一个。”
慕晨站起来。
“进草棚。”
老吴带着小铃铛进了草棚。
周文也进去了。
云落没动。
她站在慕晨旁边,手里握着那把短剑。
月光下,她的脸还是冷的。
但那眼睛里,有一点光。
“一起。”她说。
慕晨看了她一眼。
“嗯。”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废墟。
风吹过来。
很凉。
月亮躲进云里。
黑暗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