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文出现在慕晨门口。
他抱着一摞书，摞得比脑袋还高，走路摇摇晃晃的，那副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滑下来了。他站在门口，用脚踢了踢门框。
“开门，送东西的。”
慕晨拉开门，看着那摞书。
周文把书往他怀里一塞，差点没把他压趴下。
“这些都是逍遥宗的古籍，你可以看看。”
慕晨低头看着那摞书。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厚有的薄，有的书页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一碰就掉渣。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几个字——逍遥心经。
他把书放在桌上，随手翻开一本。
密密麻麻的字，画着各种经脉运行的线路图。讲的是修炼功法，怎么引气入体，怎么筑基，怎么结丹。旁边还有小字注释，笔迹不一样，应该是不同的人留下的。
他又翻开另一本。
这本讲的是炼丹术。什么药材配什么药材，什么火候出什么丹，什么时候开炉，什么时候收丹。写得挺细，就是字太潦草，有些地方根本认不出来。
剑灵从剑里飘出来。
她飘到那摞书旁边，低头看了看。
“这些书有点年头了。”她说。
周文推了推眼镜，看着她。
“你懂这个？”
剑灵瞥了他一眼。
“废话。我活了多少年了。”
周文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书，又看着慕晨。
“你要是能留下，”他说，“这些书都给你。”
慕晨看着他。
“为什么？”
周文说：“因为你厉害。”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逍遥宗需要你。”
慕晨没说话。
周文继续说：“我不是老吴，不会说那些好听的。但我知道，昨晚如果不是你，我们都得死。”
他推了推眼镜。
“你留下，对大家都好。”
慕晨看着他。
那张斯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认真。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慕晨问。
周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难得一见。
“坏人会救人吗？”
慕晨没说话。
周文说：“你救了云落，杀了那些黑衣人。你要是坏人，没必要这么做。”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那些书你慢慢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剑灵飘到慕晨旁边。
“这人还行。”
慕晨说：“嗯。”
剑灵说：“比那个女的强。”
慕晨说：“哪个女的？”
剑灵说：“云落。”
慕晨没说话。
他看着那摞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发黄的书页上。
他拿起一本，翻开。
下午的时候，小铃铛跑来了。
她一头扎进慕晨的草棚，手里还抱着那只兔子。
“大哥哥大哥哥，陪我玩！”
慕晨正坐在那儿看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玩什么？”
小铃铛眨眨眼。
“你给我讲故事！”
慕晨说：“不会。”
小铃铛说：“那我给你讲！”
她爬上床，坐好，把兔子放在腿上。
“从前啊，有一只小兔子，它没有家，在山里跑来跑去。有一天，它遇到一个小姐姐。小姐姐看它可怜，就把它抱回家了。”
她指着腿上的兔子。
“就是这只！它叫小白！”
兔子动了动耳朵，窝在她腿上不动了。
小铃铛继续说：“小姐姐把它养大了，给它吃草，给它喝水，给它梳毛。小白可喜欢小姐姐了。”
慕晨听着，没说话。
小铃铛说：“后来小姐姐又捡了两只鸡，一只黄的一只黄的，就叫大黄和二黄。它们不会下蛋，但会吃虫子。”
她顿了顿。
“再后来，小姐姐又捡了一条小黑狗。小黑可聪明了，会看门，会摇尾巴，会舔人。”
她看着慕晨。
“大哥哥，你知道那个小姐姐是谁吗？”
慕晨说：“你？”
小铃铛笑了。
“对呀！就是我！”
她抱着兔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小白是我在山脚下捡的。那时候它还那么小，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我怕它饿死，就把它抱回来了。”
慕晨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全是得意。
“大黄和二黄也是。它们被人从车上扔下来，翅膀都断了。我用草药给它们敷上，养了好久才好。”
“小黑最可怜。它趴在山路上，身上全是伤，不知道被什么咬的。我以为它活不了，就天天给它喂吃的，喂了一个月，它就好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
“它们都没地方去。我也没地方去。我们就住在一起了。”
慕晨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他没说话。
小铃铛抬起头。
“大哥哥，你呢？你有地方去吗？”
慕晨沉默了三秒。
“有。”
小铃铛说：“在哪儿？”
慕晨说：“很远的地方。”
小铃铛说：“比这儿还远吗？”
慕晨说：“嗯。”
小铃铛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