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价者”的投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点头,又像是在评估陆尘这番话所带来的全新变量。
“……成交。”
这两个字落下,交易便算成立。
“计价者”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抬起手,那枚在“存在”与“虚无”之间不断闪烁的灰白晶体锚,便从他的掌心飘出,穿过投影,直接出现在了“墨者”号的舰桥中央。
与此同时,陆尘也动了。他并指如剑,一滴蕴含着他本源道蕴的金色血液从指尖渗出,化作一枚无比复杂的“薪火之契”符文,瞬间没入了“星轨罗盘”之中。
罗盘光芒一闪,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生命”的属性,随后恢复了平静。
做完这一切,“计价者”的投影便如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那艘漆黑如怪鱼的快船,也退回了空间的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充满了幽影会一贯的冷漠与高效。
“启动“存在之锚”。”陆尘的声音虚弱,但无比清晰。
萧月点了点头,立刻下达指令。
一名铁鸦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晶体锚,将其安置在舰桥中央的阵法枢纽上。当阵法启动的瞬间,那枚奇特的锚并没有发出任何强光或能量波动,它只是轻轻一震,然后……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们感觉自己,以及自己所在的这艘飞船,甚至整个舰队,都被一种无形的、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就好像有人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用最肯定的语气,告诉他们:“你们在这里,你们是真实的,你们确实存在。”
这种感觉驱散了“时空之疤”带来的那种虚无与错乱感,让每个人的心神都前所未有地安稳下来。
“这就是……存在之锚?”柳扶风喃喃自语,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非作用于物理层面,而是直接稳固了他们“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准备穿越“法则断崖”。”萧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坚决,“所有舰船,维持阵型,最大功率输出,目标——正前方!”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整支舰队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不再有任何犹豫,直直地冲向了那道沸腾着、撕扯着一切的七彩时空乱流。
那是一幅足以让任何生灵都感到绝望的景象。
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在乱流中被碾成齑粉,狂暴的法则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切割着所过之处的一切。
然而,当舰队的舰首触碰到那片七彩乱流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撕碎星辰的狂暴法则,在接触到舰队周围那层无形的“存在”壁垒时,竟如同溪流绕过顽石一般,自动向两侧滑开。舰队仿佛进入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气泡”之中,任凭外界是何等的惊涛骇浪、世界末日,气泡之内,却连一丝颠簸都感觉不到。
他们就这么平稳地、安然地,从那道代表着绝对毁灭的“法则断崖”之中,一穿而过。
当舰队冲出断崖的另一侧时,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们回头望去,那道恐怖的断崖依旧在身后咆哮,仿佛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梦。
“我们……过来了……”一名船员的声音带着颤抖。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未在众人心中蔓延开来,前方豁然开朗的景象,便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滞了。
“法则断崖”之后,不再是扭曲的现实碎片和混乱的齿轮迷宫。
而是一片空。
一片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绝对的、纯粹的“空洞”。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连“空间”这个概念本身,都显得稀薄而不真实。
这便是“北渊鬼都”的核心,“法则畸点”。
是那把上古神兵,斩断世界时,所留下的最深、最核心的创口。是这个世界流血不止的伤口本身。
而就在这片巨大空洞的正中央,漂浮着一座建筑。
一座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其宏伟与诡异的……“藏馆”。
它的地基,是由无数被凝固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时间晶体构成的。它的墙壁,是由一道道被抽离了颜色的、固化的光影搭建而成。它的穹顶,则是由无数个被窃取来的、关于“永恒”、“希望”、“勇气”的美好概念,交织而成的一片虚假星空。
整座建筑,就像一个疯子用无数珍贵的珠宝和艺术品,胡乱拼凑起来的、病态而华丽的巢穴。
这里,就是魏长卿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