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用命去搏。
更何况……
裴清晏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一封信上,那是数日前许长平寄来的家书,字里行间全是豪情壮志,还说着要给他在浙江带土特产。
“那个傻子……”裴清晏低声喃喃,“若是没人去救,他怕是真的要把命丢在浙江了。”
翌日,金銮殿。
大朝会的气氛压抑,人人都低眉顺目,大气都不敢喘,就怕让盛怒中的帝王看不顺眼,借着这个由头给撸了。
数百名官员按照品级列队而立,黑压压的一片,却安静得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金砖,生怕一抬头就跟龙椅上的那位爷对上眼。
靖武帝高坐在龙椅之上,冕旒后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是彻夜未眠的痕迹,更是怒火燃烧的余烬。
“众爱卿。”
靖武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低沉而威严,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昨日的急报,想必你们都已经知晓了。浙江大水,民不聊生。河道衙门形同虚设,浙江巡抚病重难行。如今,这浙江的烂摊子,得有个人去收拾。”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视过下方的文武百官。
“哪位爱卿,愿意替朕分忧,前往浙江赈灾,查明决堤真相?”
一语落下,满殿死寂。
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皇子一派的官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浙江那是他们的地盘,这大堤决堤,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若是这时候主动请缨去查,那不是自己查自己吗?
查出问题来,是把大皇子卖了,还是把自己填进去?
无论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三皇子一派的官员们则在心中冷笑。
他们巴不得没人去,或者去个无能之辈。
只有浙江乱得不可收拾,只有民怨沸腾到了极点,逼的皇上才会对大皇子彻底失望。
这时候去赈灾?若是赈好了,那是帮大皇子擦屁股;若是赈不好,那就是替罪羊。这种赔本的买卖,谁愿意做?
至于那些中立派,更是爱惜羽毛。
他们连立储之争都不参与了,怎么会参与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这就是个火坑,跳下去就是一身泥,甚至可能粉身碎骨。
国库没钱,地方没粮,还牵扯到夺嫡之争和司礼监,这哪里是去当差,这分明是去送死。
靖武帝看着这一张张或是躲闪、或是算计、或是麻木的脸,心中的凉意越来越甚。
这就是大晋的脊梁吗?
这就是平日里高喊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士大夫吗?
“怎么?都哑巴了?”
靖武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
“平日里为了争一点蝇头小利,你们一个个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如今几十万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朝廷危在旦夕,你们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朕养你们何用!大晋养你们何用!”
帝王的咆哮在金銮殿上回响,群臣纷纷跪倒在地,齐呼“皇上息怒,臣等死罪”,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臣愿往”。
靖武帝气得胸口剧痛,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的目光在跪得满地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游移,绝望之中,他突然扫到了大殿的最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