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滔天的洪水和愤怒的灾民,没有粮食,没有银子。
另一方面,是错综复杂的官场势力。浙江官场大半是大皇子的人,他们想捂盖子,想大事化小。
而旁边的江苏巡抚石惊涛,那是三皇子的铁杆心腹。
浙江要粮,得向江苏借。
可石惊涛会借吗?
他巴不得浙江乱成一锅粥,好借着这次机会,将大皇子的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撕开大皇子为了圈地敛财而不择手段的丑恶嘴脸。
两派势力在朝中斗得乌眼鸡似的,如今浙江遭难,更是成了他们博弈的棋盘。
而在棋盘之上的,却是那几十万活生生的百姓。
靖武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他的江山,这就是他的臣子。
平日里一个个为了礼义廉耻争得面红耳赤,为了那一亩三分地的权力斗得你死我活。
可真到了国家危难、百姓倒悬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躲得比乌龟还严实。
“传旨。”
靖武帝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扫过地上的每一个人。
“明日举行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官员,连同翰林院从六品以上,全员上朝!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到底还有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这一夜,京城的风更冷了。
无数府邸的灯火彻夜未熄。
各大派系的官员们连夜聚在一起,商讨着明日的对策。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
双桂胡同里,裴清晏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桌上的油灯爆了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陆时披着一件外衣走过来,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有些担忧:
“相公,这么晚了还不睡?明日不是要大朝会吗?”
裴清晏回过神,转头看向陆时。
灯光下,陆时的眉眼温润,带着几分睡意和关切。
裴清晏的心软了下来,伸手握住陆时微凉的手指,放在掌心轻轻摩挲。
“时哥儿,若是……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险,但不得不做的事,你会怪我吗?”
陆时微微一怔,随即反握住他的手,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相公,你是做大事的人,无论你做什么,只要你能平安回来,我都支持你。”
他说他会支持,但是他也说了他的底线是裴清晏一定要平安。
裴清晏看着那双眼睛,心中的那一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仅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更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在这权欲横流的京城,没有权力,便只能任人宰割。
之前沈贵嫔的事情已经给他敲响了警钟,如今他的位置太低,若是风雨再大些,他根本护不住陆时,护不住裴家。
他必须往上爬,必须成为那一棵参天大树。
可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在翰林院熬资历,可能十年后他才能去六部最基层任起,二三十年后还不知能不能做到三品。
更不要说尽快的入内阁了。
眼下就有个好时机,虽然复杂危险,但却是难得的机遇。